黄锦赶紧上前，弯着腰替他整理好衣摆。

严嵩伏地叩首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陛下修成正果，臣替大明江山，替天下万民，叩贺陛下。”

他整个身子趴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，胸口里的震惊还没缓过劲来。

嘉靖压着嘴角，不咸不淡地说了句。

“有何可惊的。”

端得像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。

可他自己心里清楚，刚才在半空中的时候，他紧张得后背都绷紧了。

生怕当着这两个臣子的面，落地时膝盖一弯，出个什么岔子。

还好刚才在院子里练了那几回。

黄锦站在一旁，心里头又是感慨又是好笑。

主子爷这一手，把人吓得不轻。

可只有他知道，一个时辰前，这位能飞的皇上还在院子里被自己儿子数落怎么落地。

严嵩从地上爬起来，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彻底回过神。

陆炳倒是恢复得最快，他本就见过裕王的神通，现在只是没想到陛下也练到了这个地步。

两人各自奏了几件政务，严嵩便先退了出去。

嘉靖坐在龙椅上，正回味着方才那一手带来的震撼效果。

陆炳却忽然上前一步，脸上刚才那点震惊的神色全都收了起来。

“陛下，臣另有一桩事要回禀。”

陆炳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，没有打开，只是捧在手里。

“陛下，锦衣卫这半个月在追查一桩失踪人口的案子。”

“起初是东城一户人家报案，说自家闺女去庙会后再没回来。接着西城又报了三起，都是年轻女子，也有半大的孩子。”

嘉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
他已经很多年不管这些琐碎的刑名案子了，但陆炳既然当着自己的面提，那就绝不只是几桩失踪案那么简单。

陆炳接着说下去，语速不快。

“臣手下的缇骑顺着牙行的账目一路往上查，查到了京郊一处庄子。”

“那庄子对外挂着收药材的招牌，雇了几个账房先生，平日还有车马进出，看起来跟正经生意铺子没什么两样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抬起眼皮看向嘉靖，“可庄子里头，关着人。”

偏殿里安静了片刻。

“掳来的人按年龄，相貌分了三六九等，年轻的女子转手卖给江南的青楼妓馆，半大的小子卖给矿上做苦力，还有些模样周正的，据说是要往海船上送。”

“有人想跑，被活活打死在院子里。”

“尸体就埋在庄子后面的乱葬岗。”

陆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，手指捏紧了折子。

“臣的人查进去的时候，庄子里还关着十七个人，有男有女，最小的才九岁。其中几个女子已经被订了出去，就等着过两天用车往通州码头送。”

嘉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查实了？”

陆炳单膝跪地，将折子双手呈上。

“地方已经查实，出入的路口臣也让人盯死了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。”

“只是里面还关着活人。”陆炳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那伙凶徒已经知道外头不对劲了，把人都赶进了后院一间屋子里，放了话，只要看见官军的影子，就先杀光里面的人。”

这才是陆炳真正为难的地方。

那院子只有一扇窄门，门后是一条十几步长的夹道，两侧垒着半人高的石墙。

只要有人往里冲，里面的人就有足够的时间动手。

嘉靖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看了陆炳一眼，忽然转过头，朝廊下那边扬了扬下巴。

黄锦立刻会意，小跑着出了偏殿。

不多时，朱载坖从廊下走了进来，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酸梅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