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，什么事？”

嘉靖没答话，只是朝陆炳抬了抬下巴。
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陆炳把刚才的话又简略说了一遍。

朱载坖听完，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慢慢收了。

“父皇，我同陆大人去一趟。”

陆炳下意识抬起头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，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陆炳看向嘉靖，等着皇帝开口拦人。

嘉靖却没有半点要拦的意思。

他只是看了朱载坖一眼，“记得把人保住，别光顾着动手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朱载坖点了点头。

他说完就往外走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经过陆炳身边时偏了偏头。

“陆大人，走吧。”

陆炳看了看皇帝，又看了看裕王的背影，咬了咬牙，起身跟了上去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京郊。

庄子外面围了三层锦衣卫，弓弩手占据了院墙外所有高处，刀斧手把前后两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。

四周的邻居早就被悄悄疏散了，整条街安静得不像是大白天。

陆炳和朱载坖站在巷口的茶棚底下。

一个刚从庄子里被转移出来的小伙子蹲在墙角根，两只手抱着膝盖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
他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夹袄，袖口短了一大截，露出来的手腕上勒着一道深深的绳痕。

皮肉翻卷着结了痂，痂口又被绳子磨破了，渗着淡黄色的脓水。

陆炳的手下说，这小伙子是被掳进去的第十一天，因为试着翻墙逃跑，被抓住后用麻绳吊在房梁上吊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
放下来的时候两条胳膊已经废了大半。

朱载坖蹲下身，跟他平视。

“里面还有多少人守着？”

小伙子抬起头，眼睛空洞洞的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。

“十六……十六七个……都拿着刀……”

朱载坖点了点头，正要站起来。

小伙子忽然伸出手，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。

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，“别……别惊动他们……”

小伙子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。

“惊动了他们……他们会杀人……真的会杀人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，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寒颤，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，抓着朱载坖袖子的手更紧了。

“上次李家二哥想跑……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……当着面把他活活打死了……就用棍子……一下一下的砸……”

朱载坖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那道绳痕，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了。

他拍了拍小伙子的手背，语气平静。

“不会再有人死了。”

朱载坖站起身，朝庄子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
陆炳紧跟在后面，手里按着腰刀，低声说道。

“殿下，庄子的后门已经堵死了，房顶上也埋伏了弩手。只是那道前门太窄，夹道又长……”
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

朱载坖头也没回。

庄子的院子里。

管事的坐在正厅八仙桌旁边，手里拨着算盘珠子，嘴里念念有词地核对着账目。

院子角落那间上了铁锁的屋子里，隐隐传出压抑的哭声。

管事连头都没抬。

“叫她们别哭了，再哭坏了面相，价钱可就打了折。”

门口站着两个提刀的护院，其中一个往外张望了一眼，笑了笑。

“外头那条巷子怎么这么安静，连个走道的人都没有。”

另一个护院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