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王殿下只是把手放在那人头顶上片刻,什么都没做。
没有拷打,没有逼问。
然后,这个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这种未知,比任何刀剑加身的酷刑都更让人感到恐惧。
他身后的几名校尉更是大气都不敢出,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殿下,这……”
陆炳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朱载坖没有看那个已经痴傻的管事,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。
他转过身,看向陆炳。
“主谋是周王府的人。”
平淡的一句话,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。
陆炳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周王府!
开国靖难功臣,世袭罔替的亲王!
当今陛下的亲叔伯一辈!
这件事,已经从一件地方上的人口掳掠案,变成了一桩牵扯到大明宗室的惊天大案。
“是……是周王本人,还是……”
陆炳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周王世子,朱公绥。”
朱载坖吐出这个名字。
他从搜来的记忆碎片里,看到了那个华服青年的脸,也听到了别人对他的称呼。
陆炳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亲王世子,未来的周王。
这种身份的犯案,已经不是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能处置的了。
这必须上达天听,由皇帝亲自决断。
可证据呢?
唯一的活口,现在已经变成了傻子。
“殿下,人证已废,我们手上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周王世子。”
陆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从一个办案者的角度思考。
“仅凭这些打手和护院的口供,他们未必知道主家是谁,就算知道,也咬不动一位亲王世子。”
朱载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“证据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然后抬起自己的手,看了一眼掌心。
“我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陆炳猛地抬起头,看着朱载坖的眼睛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对这位殿下而言,凡俗间的那些规矩流程,所谓的证据链,根本毫无意义。
他的看见,就是铁证。
“把这里处理干净。”
朱载坖丢下这句话,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。
“所有涉案人犯,全部押入诏狱,严加看管,一个都不许死。”
“是!”
陆炳挺直了脊背,大声应道。
他看着朱载坖的背影消失在残破的院门外,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。
他知道,京城,不,整个大明的天,可能要变了。
而搅动这风云的,不是龙椅上那位修道的陛下。
是这位看似温和的裕王殿下。
朱载坖走出院子,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微微眯了眯眼。
周王,封地开封府与信阳,只隔了一个南阳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