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。
一个身穿南货商人衣服,面容普通的中年人,一步一步从地下的黑暗中,走了上来。
他站在那里,就仿佛是这片天地,唯一的主宰。
他的双腿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老周王朱睦?,戎马一生。
年轻时,也曾随先帝征战沙场,见过尸山血海。
他自认这世上,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,已经不多了。
但此刻,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商人,听着那句平淡的问话,一股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那张脸是陌生的。
可那双眼睛……
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是俯瞰众生的漠然。
是真龙天子,才配拥有的眼神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朱睦?的声音,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他带来的数百亲兵,此刻鸦雀无声,手中的兵器仿佛有千斤重。
“我是谁?”
嘉靖笑了。
他走到了狼藉的宴席前,从一个还算完好的盘子里,拿起了一颗沾着油渍的花生丢进嘴里。
“朱睦?,朕记得,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,藩王非诏不得离开封地,不得私蓄兵马,不得干预地方政务。”
“你告诉朕,你脚下的,是你的王府,还是朕的开封府?”
“你身后的,是朝廷的卫所,还是你的私兵?”
一连两个问题,如同两记重锤,狠狠砸在朱睦?的心上。
朕这个称呼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朱睦?的脑子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想起了京中关于陛下的传闻。
痴迷修道,已有神通。
难道……
他再也站不住了,双膝一软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头上的王冠都摔歪了。
“臣……臣朱睦?……不……不知圣驾降临,罪该万死!”
他身后的数百亲兵,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哗啦啦跪倒一片,兵器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。
楼内那些瘫软在地的官员富商,此刻更是面如死灰,连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彻底破灭了。
皇帝……
亲临开封!
而他们,刚才还在和谋逆无异的藩王世子,推杯换盏,称兄道弟!
嘉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人。
他走到朱载坖身边,看了一眼脚下还在因为剧痛而抽搐的朱公绥。
“逆子!”
朱睦?见状,也顾不上自己了,膝行两步,朝着嘉靖连连叩首。
“陛下!陛下饶命啊!是臣教子无方,是臣管教不严!犬子犯下大错,臣愿替他受过!求陛下看在……看在太祖爷的份上,饶他一条狗命!”
“饶他?”
嘉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无尽的讽刺。
“那谁来饶了那些被他掳掠的百姓?谁来饶了那些被他残害的无辜之人?”
他一脚踢开旁边的一个铁箱。
哗啦!
无数本账册,散落一地。
“你自己看!”
嘉靖指着那些账册,声色俱厉。
“侵占田亩,私开矿山,掳掠人口,贩卖为奴!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!”
“你周王府,是要在河南,再造一个国中之国吗?!”
朱睦?看着那些账册,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。
他知道,全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