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。

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总督府大门外，赶车的是个老头。

马车帘子掀开，走下来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中年人。

他头发乱蓬蓬的，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，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
此人正是徐渭，字文长。

门口的守卫拦住他。

“干什么的？这是总督府，闲杂人等滚开！”守卫一挡。

徐渭打了个酒嗝，斜着眼睛看了守卫一眼。

“去。通报你们总督胡宗宪。还有那个什么景王。就说山阴徐渭到了。让他们出来接我。”

守卫一听，火冒三丈。一个穷酸秀才，敢直呼总督大人的名讳，还要景王出来迎接。

“你找死！”守卫举起枪托就要砸。

“住手！”

胡宗宪从里面快步走出来。他听说门外有个醉汉自称徐渭，赶紧跑了出来。

胡宗宪走到徐渭面前，仔细打量了一下。

“文长先生？”胡宗宪拱手行礼，“在下胡宗宪。”

徐渭看着胡宗宪，没有还礼。

“你就是那个给严世蕃送夜壶的胡宗宪？”徐渭说话极其刻薄，直接揭人短。

胡宗宪身后的亲兵怒了，特么的拔出刀就要砍。

胡宗宪一挥手，拦住亲兵。

“先生教训得是。以前胡某为了抗倭，迫不得已。现在严党已覆灭，胡某只为朝廷效力。”胡宗宪侧过身，“先生请进。景王殿下在后堂等候。”

徐渭冷笑一声，提着酒葫芦大摇大摆地走进总督府。

后堂。

朱载圳正坐立不安。他听说那个裕王派来的谋士到了。他心里很抗拒。

他觉得这个徐渭肯定是裕王派来监视他的内线。

徐渭走进来，看都没看朱载圳一眼。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把脚搭在桌子上，仰头喝了一口酒。

朱载圳脸黑了。

他是亲王，平时谁见了他不是磕头，这个破落书生居然这么狂。

“你就是徐渭？”朱载圳没好气地问。

徐渭放下酒葫芦，打量着朱载圳。

“你就是景王？”徐渭身姿都不带动弹，反问道，“看着也就是个草包。裕王殿下把这三万兵交给你，真是不把江南百姓的命当回事。”

朱载圳一下炸毛了，猛地站起来，指着徐渭。

“你大胆！你敢辱骂本王！”

徐渭翻了个白眼。

“骂你怎么了？你除了有个好爹，你有什么本事？你懂兵法吗？你懂粮草调度吗？你知道台州的倭寇有多少人，领头的是谁吗？”

徐渭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，朱载圳一个都答不上来。

他确实什么都不懂。

“我……”朱载圳憋红了脸，“本王可以学！”

“学？”徐渭冷笑，“战场上瞬息万变，你拿士兵的命去学？殿下，你要是怕死，现在就写个折子，把兵权交回给胡总督。然后老老实实在总督府里喝茶听曲。别去前线丢人现眼。”

朱载圳被激怒了。

他虽然怕朱载坖，但他也有皇子的尊严。被一个书生指着鼻子骂草包，他受不了。

“你放肆！”朱载圳一拍桌子，“本王今天就把话放在这。这三万兵，本王管定了！明天本王就去台州大营！本王要亲自督战！”

徐渭听到这话，把搭在桌子上的脚放了下来。他坐直身体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
他收起了刚才那种狂傲的态度。

“好。”徐渭点点头，“殿下既然有这个胆子。徐某就陪殿下走一趟台州。看看殿下是真龙，还是虫。”

胡宗宪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暗暗称奇。

徐渭这几句话，直接把景王给逼到了前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