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。新河。

天空阴沉沉的，压得很低。海风吹过平原，带着一股咸腥味。

新河是一片平坦的滩涂。三万明军在这里扎下了大营。

按照徐渭的布置，明军在阵前挖了三道又深又宽的壕沟，壕沟后面筑起了土墙。

戚继光把自己的戚家军顶在了最前面。

这是三万大军里最有战斗力的一支。

朱载圳穿着厚重的铠甲，站在中军的土台上。

他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。这也是朱载坖派锦衣卫送来的。

朱载圳的手一直在抖，他从望远镜里看到了远处黑压压的一片。

那是倭寇。

足足两万多倭寇，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涌过来。

他们穿着奇装异服，举着长长的武士刀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怪叫，阵型散乱，但气势汹汹。

朱载圳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在转筋。他这辈子见过最凶的人，也就是京城里那些街头打架的混混。

现在面对两万多杀人不眨眼的强盗，他的心理防线快要崩溃了。

“徐……徐先生。”朱载圳转头看向旁边的徐渭，“他们来了。这么多……我们挡得住吗？”

徐渭拿着酒葫芦，喝了一口酒。他看着前方的阵地，表情很平静。

“殿下。打仗拼的是一口气。”徐渭说，“你现在是主帅。你只要站在这里不退。这三万兵就不会退。你要是跑了，这三万兵瞬间就会崩溃。到时候倭寇追杀，谁也活不了。”

朱载圳咬着嘴唇，强迫自己站直。他把望远镜死死握在手里。

“本王不跑。本王死在这。”朱载圳用极低的声音说。这是他给自己壮胆。

阵前。

戚继光骑在马上，拔出腰间的长刀。

“弟兄们！”戚继光大吼，“景王殿下就在我们身后！皇子都在这拼命，我们有什么理由后退！准备迎敌！”

“杀！杀！杀！”戚家军爆发出震天的吼声。

倭寇进入了火绳枪的射程。

“放！”

倭寇阵营中爆发出密集的枪声。白烟升腾。

“弓弩手！放！”戚继光挥刀。

铺天盖地的箭雨落入倭寇阵营。倭寇倒下一片。

但倭寇太凶悍了，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，继续往前冲。

很快，他们冲到了第一道壕沟前。

激烈的肉搏战开始了。

鲜血飞溅，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。

朱载圳站在高台上，看着这一切。他的胃里翻江倒海，他捂住嘴，强忍着没有吐出来。

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。每一秒都有人死去。那些活生生的生命，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

他突然明白了胡宗宪为什么每年要给严世蕃送那么多银子。

打仗太烧钱了，太费命了。如果没有军饷，这些士兵凭什么卖命？

他也明白了朱载坖为什么要他来前线。

如果他只在京城当个太平王爷，他永远不知道这大明江山是靠什么撑起来的。

“顶住！给老子顶住！”戚继光在阵前咆哮，他亲自下马，拿着一把长刀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倭寇。

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。

倭寇的攻势开始减弱了。他们死伤惨重，但始终没有突破第一道防线。

徐渭在旁边看着，点了点头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徐渭转头对朱载圳说，“殿下。徐海是个精明人，他看打不下，肯定要撤。这时候，我们不能让他轻松走。”

徐渭指着左翼的一支骑兵。那是一直没有动用的三千精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