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坖摇了摇头:“历年的黄册做不得准。江南乱了这么久,田地谁种谁不种,都变了。既然说是为百姓,那就把到底是哪家百姓写明白。”
胡应嘉有点没听懂,问:“殿下的意思是?”
朱载坖指了指人的赋。”
这话一出,大殿里的气氛变了。
那些江南出身的官员心里都在盘算。他们家里兼并了不少老百姓的田,平时都是借着别人的名字交税,或者干脆瞒报。
如果真要一笔一笔查清楚,写明是谁的田,那就全露馅了。
胡应嘉额头上冒汗了。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。这哪里是免赋,这分明是要查田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徐阶。徐阶还是低着头,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朱载坖看着他们的反应,心里觉得好笑。这帮人想打着为百姓的名义给自家捞好处,真把他当傻子糊弄。
他早就打算查江南的田了,正愁没个由头,这帮人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“怎么?胡给谏觉得难办?”朱载坖问。
胡应嘉赶紧低头:“臣以为,江南田地错综复杂,如果要逐一核实,只怕耗时太久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朱载坖往椅背上一靠,说:“不急。要想拿朝廷的好处,总得守朝廷的规矩。缙绅人家应该做个表率。”
他说着,眼睛盯住了徐阶。
“徐阁老。”朱载坖喊了一声。
徐阶慢慢走出来,拱手道:“老臣在。”
朱载坖看着他,说:“徐阁老是华亭人,家里在那边也有不少田产。既然要核实,就从徐阁老家里开始吧。徐阁老把家里的田产,哪些该交税,哪些该免赋,列个册子,先报上来给百官看看,做个榜样。”
徐阶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知道裕王这是在将他的军,他要是拒绝,刚才免赋的提议就是一句空话,而且会让百官觉得他做贼心虚。
他要是答应,家里的那些烂账就得翻出来。
徐阶脑子里转得飞快。他权衡了一下利弊,觉得主动退一步也许能换来平安。
0只要他挑一部分田报上去,做做样子,裕王应该不会深究。毕竟朝廷还要靠他稳定百官。
“老臣遵旨。”徐阶弯腰说道,“老臣回去就写信回乡,让家里把田产造册,呈报朝廷。必定不让殿下失望。”
朱载坖点点头:“好。徐阁老深明大义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朱载坖站起身,转身往后面走去。
百官陆陆续续走出大殿。胡应嘉走到徐阶身边,小声问:“元辅,这事……”
徐阶摇了摇头,没让他说下去。他径直往前走,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朱载坖回到书房,太监端来热水。他洗了洗手,坐在桌子前。
桌子上放着一摞折子。陆炳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拿着几个厚厚的信封。
陆炳走到桌前,把信封放下,说:“殿下,海瑞从江南送来的急件。还有我们锦衣卫暗中收集的底子。”
朱载坖拿过信封,拆开看了看。里面是海瑞查到的一些案件详情,还有几张地契的抄件。
“人和原契都护住了?”朱载坖问。
陆炳点头:“都安排人在暗处盯着。海瑞手里有我们的线人帮忙,找东西很快。徐家那些被占了田的农户,也都保护起来了,绝对不会出意外。”
朱载坖把信封放在桌子上,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徐阶以为他随便扔几块骨头,我就能放过他。他马上就会往家里写信,让他儿子搞个假册子送来。”
朱载坖看着陆炳,“派人盯紧去华亭送信的人。不要拦,让他送。我要看看徐家到底能报出什么名堂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