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朝,清流们立即开了盛宴,一时间,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徐阶端着酒杯,一直没说话,对于这位殿下,他是真有些看不透。
说他贪恋权位吧,他把平定倭寇这天大的功劳,送给了景王,还给了他节制五省兵马的滔天大权。
说他淡泊名利吧,他对朝政的把控却又寸步不让。
张居正坐在角落里,一直没怎么说话。他比在座的许多人都年轻,但心思却更为深沉。
看着这满堂的清流,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这才刚把严嵩斗倒,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?
一个个嘴上喊着为国为民,心里想的还不是自家的那点田地?
江南的赋税是国库命脉,前方领着几十万大军打仗,每日耗费的钱粮如同流水一般,这笔钱从哪里来?不都得靠江南的赋税撑着?
现在减免田赋,这不是要釜底抽薪,断了前线的粮草吗?
张居正越想越觉得不妥。
而且裕王殿下居然会同意这种短视的提议。
张居正抬头看向徐阶,发现老师的目光正好也扫了过来,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。
张居正心里咯噔一下。老师……也赞同这么做?
他有些不明白,以老师的深谋远虑,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风险?
还是说,老师觉得,如今清流势大,已经可以左右朝局,不必再看裕王殿下的脸色了?
徐阶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在他看来,裕王虽然代行皇权,但毕竟年轻,根基尚浅。
朝堂之上,六部九卿,几乎都是他的人。
只要内阁将这份提议递上去,再让都察院的御史们轮番上奏,营造出一种天下士子皆以为然的声势,裕王就算心里不乐意,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。
法不责众。这是徐阶玩了一辈子的把戏。
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。
送走最后一位客人,徐阶独自一人站在院中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。
裕王回京之后,除了在朝堂上露了一面,便一直深居简出,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,让人压抑。
徐阶皱着眉头,在院子里来回踱步。
严党已经倒了,朝中大权在握,景王远在江南,皇上沉迷修道……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。
徐阶摇了摇头,自嘲地笑了笑。也许是年纪大了,想得太多了。
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,就算再怎么厉害,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?
他转身走回书房,准备写几封信,嘱咐江南的门生故吏,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,配合朝廷的仁政。
........
松江府华亭县,徐家祖宅。
徐阶的三个儿子,徐璠、徐琨、徐瑛,在乡里是出了名的恶霸。
仗着父亲在朝中位高权重,这三兄弟横行乡里,鱼肉百姓,几乎无恶不作。
尤其是徐阶入主内阁,成为首辅之后,他们的气焰更是嚣张到了极点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一户农家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徐家二公子徐琨,带着十几个家丁恶奴,大摇大摆闯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