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，一个老汉和他的儿子正被几个家丁按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
“老东西！给脸不要脸是吧？”徐琨走到老汉面前，用马鞭的鞭杆抬起他的下巴，脸上满是轻蔑。

“你家这三十亩水田，本公子看上了，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！一亩给你五两银子，你还不知足？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
老汉被打得满脸是血，他挣扎着抬起头，眼睛里充满了绝望。

“徐二爷！那是我家的祖产啊！是活命的根啊！五两银子一亩，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？现在市面上的水田，一亩至少要二十两！求求您，高抬贵手，给我们留条活路吧！”

“活路？”徐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哈哈大笑起来，“在这华亭县，本公子说的话就是王法！我说它值五两，它就只值五T！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？”

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眼神变得凶狠起来。

“我再问你一遍，这地，你卖还是不卖？”

“不卖！死也不卖！”老汉的儿子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，他挣脱了家丁的压制，冲着徐琨怒吼，“你们这群强盗！不得好死！”

“嘿，反了你了！”徐琨眼中凶光一闪，手里的马鞭毫不犹豫地抽了下去。

“啪！”

一声脆响，年轻人的脸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。

“爹！”

“我儿！”

老汉看得目眦欲裂，拼了命地想要爬过去，却被家丁死死踩住。

“打！给我往死里打！打到他肯画押为止！”徐琨冷冷地说道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家丁们得了令，立刻围了上去，拳脚如雨点般落在年轻人身上。

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小院。

周围的邻居们听到动静，都悄悄地打开门缝往外看，但一看到是徐家，又都吓得赶紧把门关上，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
谁敢管？

在这松江府，徐家就是天。得罪了徐家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
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，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的汉子，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
其中一个，正是锦衣卫沈炼。

“头儿，这徐家的崽子也太嚣张了。光天化日之下，强抢民田，殴打百姓，简直无法无天！”手下人咬着牙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
沈炼没有说话，他来松江府已经半个多月了。

裕王殿下回京后，把他和陆炳叫去。

陆炳负责监控京城百官，而他则带着一队精干的锦衣卫，秘密潜入江南，调查各地士绅隐匿田亩，欺压百姓的实情。

第一站，就是这内阁首辅徐阶的老家，松江府。

这半个多月来，他亲眼所见，亲耳所闻的，比他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。

徐家三子，在松江府简直就是土皇帝。

他们利用徐阶的权势，勾结地方官府，兼并了近十万亩的良田。

手段无所不用其极，威逼利诱，巧取豪夺，稍有不从，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。

许多百姓被夺了土地，流离失所，成了徐家的佃户，一辈子都要为徐家做牛做马。

而地方官府，从知府到县令，全都成了徐家的看门狗。百姓去告状，状纸还没递到堂上，人就已经被打了出来。

“头儿，咱们要不要……”手下人有些忍不住了，想下去阻止。

“不要动。”沈炼按住了他，“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搜集证据，不是打抱不平。把刚才的一切，都记下来。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
沈炼心里很清楚，裕王殿下让他来这里，不是为了抓几个恶奴，惩治一两个恶霸。

殿下要的，是一把能够一刀捅进徐阶心脏的，最锋利的刀。

而这些血淋淋的事实，就是这把刀的刀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