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备衙门在城东一条窄街上,门脸不大,门口两棵老榆树被风吹得光秃秃的。顾温羡在门前勒住马,还没下马,门就从里面推开了。
一个穿半旧铁甲的中年汉子大步走出来,在台阶下站定,上下看了他一眼,拱手道:“顾国公?”
“正是。”
那汉子脸上露出几分笑,侧身让开门口:“末将周恒,凉州守备。乔世子前日就让人递了信来,您这两天到。里面请,屋里话。”
顾温羡跟着他穿过前院,进了正厅。厅里没什么摆设,一张粗木长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北境地形图,图上用朱砂标着几处红圈。周恒让人端了热茶上来,又把闲杂人都屏退了,才在对面坐下。
“凉州这边现在有守军四千三,能拉出去打的,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五。”周恒开口就直奔主题,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,“其余的都是新兵和辅兵,守城够了,出城野战不行。”
顾温羡端着茶盏喝了一口:“游骑最近都活动到哪儿了?”
“入秋之后往南压了一百多里。”周恒站起身走到地形图前,指着北边那片用淡墨勾出来的草原,“原来他们只在草原边上活动,入秋之后开始往大周这边靠。先劫了两个粮队,又烧了平谷镇的粮仓。平谷镇离凉州不到八十里,快马半日就能到。”
顾温羡走到图前,目光扫过那几处标记:“平谷镇之后呢?”
“之后消停了半个多月。”周恒声音沉了几分,“末将派斥候往北摸了三次,摸到草原边上,发现他们不是在歇着,是在集结。几个部的人凑到一块儿,加起来少也有四五千骑,都是轻骑,来去如风。”
顾温羡看着图上那片草原的轮廓,沉默了片刻:“他们缺粮。”
周恒愣了一下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入秋之后草原上草枯了,牲口养不住。他们要是再不南下抢粮,冬天得饿死一半。”顾温羡手指点在地图上平谷镇的位置,“他们先劫粮队、烧粮仓,是在试探大周的防线。摸清了弱点,下一步就是大举南下。”
周恒脸色沉了下来:“末将也是这么想的,已经让人往北边几个隘口增了哨,可人手实在不够。陛下的调令上,您带的人马和粮草三日内到,末将这才松了口气。”
顾温羡点点头,重新在桌边坐下:“凉州往北,除了平谷镇,还有没有别的粮道?”
“有。往西北走有个青石隘,路窄,走不了大车,但骡马能过。往年商队走那条路的多,今年入秋之后商队全停了,那条路就空下来了。”
顾温羡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:“把那两个粮队被劫的地方,还有平谷镇被烧的粮仓,都在图上标出来。”
周恒走回图前,用炭笔把几处位置圈了出来。顾温羡站在图前看了很久,手指沿着那几处标记慢慢划过去,最后停在青石隘的位置上。
“从青石隘往北,是什么地方?”
“是一片盐碱地,没水没草,只有一条窄路穿过去,那头是漠北的戈。”
顾温羡的手指停在青石隘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他们劫粮队、烧粮仓,就是想逼我们增兵平谷镇。我们的人马往平谷镇一压,青石隘就空了。他们再从青石隘绕过来,抄我们的后路。”
周恒脸色彻底变了:“末将也想过这个,可青石隘那条路太窄,过不了大股骑兵——”
“股骑兵过得去。”顾温羡打断他,“不用多,几百骑就够。抄到凉州城背后,断我们的粮道,凉州城不攻自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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