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温羡把笔一放,把写了一半的信纸折起来搁到旁边,起身走到外间。苍鸢领进来的凉州斥候还喘得厉害,脸冻得通红,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两口,才接着往下说。
“大营就扎在戈壁边上,挨着一条干了的河床,有水。末将没敢靠太近,远远数了数帐子,三百来顶,一顶按十个人算,三千骑上下。营里还养了不少骆驼,看蹄印,应该是入秋后从北边草场迁过来的。”
顾温羡走到地形图前站住,手指顺着戈壁边上那条暗线慢慢往下滑,滑到枯河床那儿停住了。
“从他们大营到青石隘,最快几天能到?”
“轻骑的话,一天半。要是带辎重,至少三天。”
顾温羡没吭声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赫连木带着十几骑走的是盐碱地东边那条边,说明他们已经把青石隘北边的路一条条摸上了。大营三千骑搁在戈壁边上,往青石隘能插进来,往石泉堡那边也能绕,两头都留了退路。
“周恒那边平谷镇的兵调出去了?”
“调了,昨天天黑前就到了平谷镇。镇上的守军接了原来的防务,周将军带两百骑往石泉堡那边压过去了。”
顾温羡点点头,又走回桌边,铺开一张新纸,提笔写了几行,吹干墨递给苍鸢:“送去给周恒,叫他赶紧把平谷镇那两百骑撤回凉州,别再往西压了。”
苍鸢接过去扫了一眼,愣了:“主上,撤回来?那石泉堡那边不就空了?”
“石泉堡都没了,再压两百骑过去,不是正好往人家套里钻?他们就盼着咱们盯着西边,咱们偏不。”顾温羡声音不高也不低,“人都撤回来,集中守青石隘和凉州城北门。还有,把赫连木那十几匹马和兵器,明天一早挂到城北门外,示众。”
苍鸢捏着信纸,盯着顾温羡看了会儿,到底没再问,转身快步走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凉州城北门外就挂出了十几匹缴来的战马,还有一堆弯刀。守城兵丁站在城楼上,远远望着北边那片灰白的盐碱地,风把旗子吹得啪啪响。
消息传到赫连木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蹲在偏院墙角啃干粮。看守的兵没跟他说什么,可北门外挂战马的事已经在守备衙门里传开了。
赫连木从送饭伙夫嘴里听了几句,手里干粮攥了攥,到底没吭声,把最后半块饼塞进嘴里,嚼了嚼咽了。
顾温羡站在城楼上,把北边地势看了好半天。从城楼往北看,先是一大片枯黄草地,再往北是盐碱地,过了盐碱地就是戈壁。
那三千骑的大营就扎在盐碱地和戈壁交界的地方,往前能攻,往后能退。硬打不行,只能逼他们自己挪窝。
他转身下了城楼,回到偏院,把周恒和几个百户叫了过来。
“游骑这套打法,就是快进快出,抢完就跑。他们没辎重,全靠就地抢补给。石泉堡已经被他们烧了,清水镇他们不敢碰,平谷镇又有重兵。他们再往南抢不着粮,就只能往东绕青石隘。青石隘那路窄,大股骑兵铺不开,只能一批批过。过一批,咱们就截一批。”
周恒皱了皱眉:“可他们大营里还有三千骑,要是一直耗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