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北风刮起来了,把隘口两边的断崖吹得呜呜直响,听着跟有人在崖壁上吹埙似的。
顾温羡裹着那件旧皮甲,蹲在南边开阔地的土坎后头,身边跟着苍鸢和三十个精骑。两百个辅兵早散开了,贴着开阔地两边的崖壁根趴好,每人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桩,腰上别着短刀。
天边刚露出一点灰白,北边盐碱地那边就有动静了。动静很轻,像马蹄踩在干土上的闷响,被风一吹,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。
顾温羡把耳朵贴地上听了听,站起来,朝苍鸢点了下头。
苍鸢猫着腰退到土坎后头,朝两边辅兵打了个手势。开阔地里安安静静,只剩风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闷响。
第一批游骑从窄道里冲出来,大概五六十骑。骑手裹着厚毡衣,帽檐压得低低的,领头那个块头很大,腰上挂把弯刀。他们没停,催马就往南冲,蹄子把开阔地砸出一片急促的闷雷。
顾温羡没动。
他看着那五六十骑从土坎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冲过去,冲进南边那片特意留出来的空地。空地三面是缓坡,坡上全是枯黄的荆棘,马跑不开,人也不好转身。
等最后几骑也冲过去,顾温羡抬手,朝隘口那边打了个手势。
隘口北边,周恒带人从崖壁后头推下早备好的滚石和沙袋。轰隆几声,窄道北端堵得严严实实。
冲进空地的游骑听见后头动静,赶紧勒马回头。领头那个脸色一变,叽里咕噜喊了一声。五六十骑原地转圈,想往北退,北边窄道堵了;想往南冲,南边开阔地尽头,苍鸢带着三十个精骑已经列好阵,刀出鞘,弓上弦。
两边崖壁根底下,两百辅兵从荆棘丛里冒出来,木桩举着,短刀也亮出来。空地里游骑被围在中间,马挤马,人挤人,弯刀抽出来都挥不开。
领头那个又喊了一声,这回声音发狠。五六十骑分两股,一股往南冲苍鸢,一股往两边崖壁上撞。
顾温羡从土坎后头站起来,搭箭拉弓。弦一响,箭出去,领头那个从马上栽下去。第二箭射翻冲最前头的骑手,第三箭钉在第三匹马的脖子侧面。那马嘶鸣一声,往旁边一歪,撞上旁边两匹马,三骑连人带马滚成一团。
苍鸢那边三十张弓同时放箭,箭雨压过去,冲前头的十几骑全被射翻。两侧辅兵的木桩也从崖壁上捅下来,把往两边撞的几骑连人带马捅翻。
前后不到一炷香,空地里那五六十骑没剩几个站着的。剩下几个被围在中间,弯刀扔地上,双手举过头顶,嘴里叽里咕噜喊个不停。
顾温羡收弓,从土坎后头走出来,踩着被踩得稀烂的枯草,走到那几个俘虏面前站定。
“留十个活口,剩下的绑了,押回凉州。”
苍鸢应了一声,带人上去把俘虏一个个按倒捆了。顾温羡蹲下,把那几个跪地上的俘虏挨个看一遍,没有赫连木。他站起来,朝北边隘口看了一眼。
周恒从崖壁上探出半个身子,朝他比了个手势,意思是隘口北边没发现后续人马。
顾温羡收回目光,转身往南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听身后苍鸢喊:“主上,这边有个快不行了,像是有话要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