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刚蒙蒙亮，城北肃亲王府旧宅后巷那个扫街的老汉，就看见一队穿皂衣的人从巷口拐了进来，领头那个腰上挂着刑部的牌子，二话不就把后门给拍开了。

消息传到齐国公府东跨院的时候，沈玥宁正蹲在药圃边上给当归苗培土。

青禾从院门外快步进来，在她旁边蹲下：“夫人，刑部的人今儿一早就去了肃亲王府旧宅，把后门堵了，从里头搜出来三个人。那个姓赵的也在，还有两个是肃亲王原来的幕僚，改了名字躲在宅子里，这两年一直没走。”

沈玥宁把最后一垄土拍平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：“顾温羡呢？”

“国公爷一早就待在书房，夜枭刚回来报的信。他让我跟您别担心，这事到这儿就算收住了。”

沈玥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日光从头顶照下来，把药圃里新翻的泥土晒得泛着深褐色。

“知道了。你让灶上把早饭温着，他估计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顾温羡回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到葡萄架顶上了。他在沈玥宁对面坐下，端起粥碗喝了两口，才开口：“姓赵的招了，肃亲王死之前留了一笔银子在旧宅地窖里，让他看着，等风头过了再取出来。他这两年一直在城南盯着武安侯府老宅，是因为那宅子底下有条暗道，通到旧宅后巷。他想把银子从暗道运出去，一直没找着机会。”

沈玥宁把碟子里的酱菜往他那边推了推：“那刘从文的老婆呢？”

“她手里攥着刘从文当年记的私账。那账本上列着肃亲王跟六部几个官员的银钱往来，数目不。刑部的人今天下午会去提她问话，账本的事她赖不掉。”

沈玥宁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。她低头看了看趴在石凳边上玩布老虎的顾朗，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。

顾温羡把粥喝完，放下碗，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搁在石桌上：“今天一早高公公让人送来的，陛下看了刑部那边的折子，龙心甚慰，让我安心管好齐国公府的事，外头那些旧账，有刑部和大理寺去办就行。”

沈玥宁拆开信扫了一遍，信很短，就几行客气话，盖着御印。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，搁在石桌角上。

“他这是在跟你，他查到了些什么。”

“嗯。”顾温羡把空碗搁回桌上，“他查到的东西，暂时没动，先拿肃亲王余党的事把线头掐了。往后他要是再提起什么，我也有话回他。”

沈玥宁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日光在他低垂的眉眼间，安安静静的。她没再多问，站起身走到暖阁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顾衍正坐在褥子上翻画册，一页一页翻得认真，手指着上面画的老虎，嘴里含含糊糊念着什么。

她回头朝顾温羡招了招手：“你来看看，顾衍今天自己翻画册翻了好一会儿了，指着老虎喊猫。”

顾温羡走过去，在暖阁门槛上站定，往里看了一眼。顾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，看见是他，举起画册朝他晃了晃：“爹，猫。”

“那是老虎。”顾温羡走进去，在他旁边蹲下，伸手点了点画册上的老虎头，“老虎，不是猫。”

顾衍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，又低头看看画册，重新指着那只老虎，嘴里还是含含糊糊喊：“猫。”

顾温羡没再纠正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。顾朗从外头跑进来，一头扎进顾温羡怀里，仰头喊了声爹，又偏头看顾衍手里的画册，伸手就要抢。顾衍把画册往身后一藏，不给他。

“顾朗，你去看你自己的。”沈玥宁从外间探进半个身子，把顾朗从顾温羡怀里捞出来，放到褥子上，又从旁边抽了一本画册塞给他。顾朗翻开看了两眼，嫌没意思，扔到一边，翻身去够顾衍身后那本。

两个家伙在褥子上滚成一团，沈玥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嘴角弯了弯，转身走到廊下，在石凳上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