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草?”
这两个字从刘誉的齿缝间挤出。
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,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将先前因上庸惨剧而燃起的怒火,尽数冻结成了刺骨的寒意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刀,直视着诸葛亮。
“看来我大昭内部,出了个吃里扒外的内鬼啊。”
这句话说得平静,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。
静室内的温度,似乎都因此下降了几分。
一个能精准算计上庸守军换粮时间,又能与北戎侵略者里应外合的内鬼,其职位之高、用心之歹毒,简直令人不寒而栗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通敌,这是在挖大昭的根基!
刘誉心中怒涛翻涌,但脸上却愈发平静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乱。
他看向诸葛亮,声音恢复了镇定,条理清晰地开始下令:
“孔明,立刻传讯文和以及锦衣卫,让他们不必再做大范围排查,将所有的调查力量,全部集中到这批粮草上!
从负责征集、验收到押运的每一个环节,所有经手的人,一个都不能放过!
给本王查个底朝天!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刘誉说到这里,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,他当即接着开口问道:
“哦对了,上庸失陷,以及军中将士中招之事,此地的军报有没有立刻上报朝廷?
有没有建议朝廷,立刻控制住京城中负责调度和押运这批粮草的所有相关人员?”
他问出这个问题时,目光紧紧锁着诸葛亮。
这不仅是一个问题,更是一次考验。
他需要知道,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,他麾下的这套班子,在面对这种突发的、涉及朝堂高层的阴谋时,反应速度和政治嗅觉是否足够敏锐。
面对刘誉的询问,诸葛亮没有丝毫迟疑,直接躬身开口道:
“启禀王爷,上庸失守的消息,姜兴汉将军被救回儒州的第一时间,廖将军便已安排心腹,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
至于立刻控制运粮主官及相关人等的建议,此事关系重大,可能牵扯朝中大员,属下未敢擅自做主。
不过,文和先生在收到初步调查结果后,已经密令潜伏在京的锦衣卫暗中盯防,只待王爷决断。”
“好!”
刘誉闻言,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。
廖先锋反应迅速,贾诩行事稳妥,一个主外,一个主内,都没有让他失望。
他点了点头,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,转身大步走到了悬挂着巨幅燕云舆图的墙壁前。
那张图上,详细地标注了燕云十六州的每一座城池、每一条河流、每一处关隘。
他的手指,落在了舆图那座已经失陷的城池上——上庸。
这里是燕云的门户,是抵御北方北戎南下的第一道,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。
如今,这扇大门,被人从内部打开了。
刘誉的目光在图上缓缓移动,从上庸城的位置,一路向南、向西,划过燕云广袤的平原和腹地。
他的脸色,随着目光的移动,变得越来越凝重。
片刻之后,他猛地转身,下达了一道让诸葛亮都感到心惊的命令。
“传令全军!
从即刻起,所有前线兵马,凡是从京城或外地调运而来的粮草,未经我们燕云军需处反复检验,概不许食用!”
这道命令,无异于公开宣布了对朝廷后勤补给的不信任。
诸葛亮心头一震,但立刻就明白了王爷的用意。
上庸的数万将士,就是血淋淋的教训。
在内鬼没有被揪出来之前,任何一批外来的物资,都有可能成为催命的毒药。
“那……我军的粮草……”诸葛亮有些迟疑。
“立刻传令燕云各州府,开启所有官仓、粮仓,将全部储备,优先调用于前线作战!”刘誉的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:
“就算把燕云的府库吃空,也绝不能再让我们的将士,像上庸城里那样,窝窝囊囊地倒下!”
“是!”诸葛亮心中再无半分犹豫,恭敬领命。
他知道,王爷做出了最艰难,也最正确的决定。
这是在用整个燕云的家底,去赌这场战争的胜利。
命令下达完毕,刘誉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舆图之上,只是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,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。
他伸出手,仿佛想要抚平舆图上的山川,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孔明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