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爹教训的是,女儿都记下了。”她声音放得更柔:
“是女儿让爹爹担心了。”
见她态度诚恳,苏安石胸中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,只剩下满腔的无奈和后怕。
苏晏这才轻声解释道:
“可是爹爹,当时的情况,女儿也是不得不为之。
上庸失利,王爷在前线承受的压力太大了。
京中流言四起,都在指责王爷指挥不当,甚至有人暗中非议,说王爷拥兵自重,故意败北。
这种脏水一旦泼实了,对整个燕云战局的负面影响,将是毁灭性的。”
她顿了顿,理清思绪,继续说道:
“女儿必须用雷霆手段,将所有人的目光从上庸的败绩上,转移到朝堂的党争上来。
把胡广信这个贪赃枉法的蛀虫揪出来,将事情尽快闹大,让上庸失利的真相,以最快、最激烈的方式传遍天下。
只有这样,才能洗刷王爷身上的污名,让天下人知道此战之过不在前线将士,而在朝中奸佞。
如此,方能稳住军心民心,帮助燕云战局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条理清晰,逻辑缜密,眼中闪烁着不输于寻常女子的锐利光芒。
苏安石沉默了。
他看着眼前的女儿,看着她那张与亡妻有七分相似的脸上,露出的却是自己年轻时才有的决绝与锋芒。
他还能说什么呢?
她不是不懂风险,而是权衡利弊之后,选择了风险最大、但收益也最大的一条路。
她赌的不仅仅是君心,更是自己的眼光和魄力。
而且,她赌赢了。
许久,苏老相爷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那声叹息里,有后怕,有无奈,但更多的,是一种复杂的欣慰。
“唉,罢了……”他摆了摆手,脸上的紧绷线条彻底松弛下来:
“你从小就有主意,是个聪明人,为父再说这些,反倒是多说无益了。
事情已经做了,多想无用,还是想想后面该怎么走吧。”
只见苏安石转身,走到不远处的石桌旁坐下,夜风吹动他花白的鬓角,让他显得有些萧瑟,但那挺直的脊梁,却依然如松。
他朝着苏晏招了招手,示意她也过来坐。
苏晏见状,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。
她明白,父亲这是不再追究她的“罪过”,而是要以一个老谋深算的政客身份,为她这位初出茅庐的棋手,复盘棋局,指点迷津了。
她心头一暖,快步走了过去,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,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。
“女儿就知道,爹爹大晚上赶来一趟,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责怪女儿几句的。”
苏安石看着女儿脸上那狡黠的笑,平日里严肃方正的脸上,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,带着几分宠溺,几分无奈。
“你啊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端起侍女重新奉上的热茶,轻轻呷了一口,才缓缓开口。
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而锐利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运筹帷幄的相府书房。
“你今日只是开了个头,将胡广信这颗棋子废了,逼得吕青不得不断尾求生。
但这还远远不够。”
苏安石将茶盏放下,看着女儿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你想把事情闹大,彻底动摇吕青一党的根基,还有一步至关重要的棋,必须要走。”
苏晏闻言,神色一凛,立刻来了兴趣,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。
“还请爹爹明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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