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蠢人,相反,她冰雪聪明。
过去只是身在局中,被许多事情蒙蔽了双眼。
如今被父亲一点,许多过去想不通的关节,瞬间豁然开朗。
是啊,刘景舟是名正言顺的太孙,是先帝指定的继承人。
当今陛下登基,于情于理,都该第一时间将他册立为太子,以安天下之心。
可陛下没有。
陛下不仅没有,反而对远在燕云的燕王殿下,屡屡加封,恩宠无以复加。
苏晏的呼吸一滞,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心惊肉跳的猜测,浮现在心头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,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:
“那是因为……这是陛下在为王爷铺路?”
“没错。”
苏安石赞许地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“孺子可教”的欣慰。
“你想想王爷现在身上的头衔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缓缓说道:
“同尚书令参事,这是内相之权,让他得以干涉朝政,名正言顺。”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:
“上柱国、辅国大将军,这是武将的最高荣衔与实权,让他得以总领天下兵马,威加海内。”
最后,他伸出第三根手指:
“燕云大都督、燕王。
这是外藩之重,让他拥有自己的封地与嫡系边军。”
苏安石看着女儿震惊的眼神,一字一顿地总结道:
“外有燕云边军之权,内有等同丞相与大将军之地位。
晏儿,你告诉我,纵观我大昭历朝历代,可有任何一位皇子或亲王,能有如此权势?”
苏晏已经说不出话来了。
“所以,你现在该明白了。”苏安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叹:
“无论是先帝,还是当今陛下,他们从来都不是将王爷当做一个普通的亲王来培养的。
他们是把王爷,当做大昭未来的皇帝,来培养的!”
这番话,彻底颠覆了苏晏的认知。
“因此,有些必要的事情,陛下和王爷不方便亲自去做,我们这些做臣子的,就要提前为他们做好。”
苏安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
“就比如,为王爷打好民心基础。
将来王爷上位,朝中必然会有一股强大的阻力,那些守旧的宗室、迂腐的言官,都会站出来反对。”
“而到了那个时候,”苏老相爷的声音斩钉截铁:
“我们提前为王爷攒下的赫赫民心,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,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!”
苏晏静静地听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一样,深深地刻进了她的心里。
她不仅仅是京中有名的才女,更是一个有着巨大抱负的女人。
如果说,之前她嫁给燕王,目标只是成为天下最尊贵的王妃。
那么现在,在听完父亲这番话之后,一个更高、更遥远、也更诱人的位置,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。
她不会只满足于做一个王妃。
“父亲的话,女儿谨记在心。”苏晏敛去眼中的波澜,郑重地对父亲行了一礼。
苏安石看着女儿沉稳下来的样子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,剩下的路,就要靠她自己去走了。
“夜深了,时候不早了,晏儿,你早些休息吧。”
苏安石站起身,夜风吹过,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:
“爹爹就先回去了。”
在灯火的映照下,苏晏这才看清,父亲那向来如青松般挺直的脊梁,不知何时,已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。
毕竟,他已是迟暮老人,为了苏家,为了她,操劳了一辈子。
一股暖流涌上苏晏的心头,她快步上前,想要搀扶。
“爹爹,我送您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苏安石摆了摆手,转身向庭院外走去,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:
“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苏晏站在原地,目送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许久,她才收回目光,转身看向书房的方向。
夜风吹起她的裙摆,也吹散了她脸上最后一丝柔情。
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、坚定,充满了算计与决心。
她快步走到书案前,拿起笔,铺开一张信纸。
沈万三。
报社。
民心。
王爷。
还有……她自己的未来。
这一夜,京城的风,才刚刚开始吹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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