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廷让怎么做,咱们便怎么做。若有人胆敢阳奉阴违、坏了圣意,那就是踩着老夫的脊梁骨往上爬——老夫就算化作孤魂野鬼,也要撕下你一块皮!”
“老夫当这相国,少说也有二十年,门下食客上千,可话撂在这儿:谁敢打着我的旗号横行霸道,休怪我不讲情面!你们是谁提拔的?是太孙和皇上亲手点的将!忠的该是大明,不是某个人的私宅!”
李善长一字一顿,如铁钉楔入青砖。
他真正想敲进这些人耳朵里的,只有三句:莫结党、莫营私、莫招摇。
听不听得懂,他已懒得细究。
今日一别,他就要卸印离京。什么恩科取士,跟他再无半点干系。
那不过是朱雄英与朱元璋递来的一根软梯——攀不攀得上去,全看自己收脚快不快。
李善长是何等人物?早把进退火候拿捏得毫厘不差。
他宁可急流勇退,也不愿晚节崩裂,落个身首异处。
胡惟庸如今还锁在诏狱里,镣铐声日夜不绝。
他绝不想步那人后尘。
胡惟庸早已把路走绝,把局布死。
大家心里都透亮:再这么搅下去,下一个被拖出去问罪的,就是他自己。
李善长清楚得很,此时自己的位置,烫得能灼手。
他是朱雄英立威的第一块碑石。
刀锋悬在头顶,只待一声令下。
此刻越俯首,那刀就越可能悬而不落;
若还端着老资格耍横,刀光必落,血溅当场。
胡惟庸不足惧了,可真要砍掉李善长这颗头——对大明来说,反倒是件利事。
送走众人后,李善长瘫坐在太师椅里,仿佛被抽走了筋骨,顷刻间佝偻了三分。
他盯着堂前褪色的朱漆柱子,心头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。
当年跟着朱元璋裹着破袄啃冷馍打江山的老弟兄,如今竟要这样灰头土脸地退场。
连他自己都觉得憋屈,可又能如何?
若再赖着不走,怕是连妻儿都要被卷进漩涡里去。
“爹……您真就这么认了?咱们又没犯过法,难道非要等到抄家灭门才肯低头?”
“您若退了,底下那些门客,还能替您撑一阵子!”
李善长斜睨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儿子,长长叹出一口气。
恐怕不止这儿子糊涂,旁人也都蒙着一层雾。
“你们根本没看清局势——太孙要儆猴,先杀的就是我这只老鸡!你们再瞎折腾,刀尖儿转头就冲我脑门劈下来!”
“我看你们是权字迷了心窍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!”
他对这儿子满心失望。
教了半辈子,仍是拎不清轻重。
只怕哪天,就因这蠢儿子一句话,惹来灭顶之灾。
“你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