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端坐于傅府正厅。
淮西一系的将领列坐两侧,几位当朝文官也垂手立在一旁。
他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盖,吹了吹浮沫,抬眼扫过众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:
“你们这些年干的那些勾当,桩桩件件,都在这本册子里。该谁担责,该谁受罚,自己掂量清楚。本王不想把话说绝——可也别逼我开口。”
这些人平日里横行无忌,个个扛着自家阵营的大旗,坏事做尽,恶名远扬。
就连朱雄英的名号,都被他们拿来当虎皮扯着唬人。
强抢民女、霸占良田、勒索商贾、纵容家奴殴毙百姓……一条条,白纸黑字,榜示分明。
还有几个喝得晕头转向的,当场就口无遮拦、胡吣一气。
这些话,锦衣卫那边早存了底档,白纸黑字记着呢。
若不是朱七暗中递了消息,这些东西压根儿落不到朱雄英手里。
“太孙这是要跟咱们割袍断义了?平日里鞍前马后,哪回缺过咱们的力?眼下倒好,说翻脸就翻脸,未免也太凉薄了吧!”
“咱们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!真要划清界限,那丑话就得先撂在这儿——谁也别想含糊过去!”
“私底下替太孙办差,顺手捞点油水,哪家不是这么干的?难不成只有咱们沾了光,反倒成了罪过?”
“这点便利都不肯松口,那还谈什么?眼下各家各户,谁手里没攥着几条把柄?甭提别人,单说傅家、沐家,这些年干的腌臜事,桩桩件件都经不起查!莫非太孙真打算挨个拎出来,一个不落地清算?”
这帮人专挑傅、沐两家出来说事,毕竟两家和朱雄英牵扯最深、瓜葛最密。
倘若朱雄英连这两家都照砍不误,那他们真就哑口无言,只剩自认眼瞎。
谁也没料到,这位太孙下手竟如此狠绝、不留余地。
嘴上喊着“雷声大雨点小”,可这时候谁敢真松手?
大伙心里都清楚—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,谁都别想独善其身。
此刻咬住这点不放,不过是为多争口气、多留条退路。
“废话少说。事情就摆在这儿,你们得给我拿出个准主意来。几家老爷子我都没惊动,人好端端在府里喝茶遛鸟呢。至于你们这些二代干的糊涂事、缺德事,自己肚子里有数!”
“蓝宝玉,已经锁进诏狱了。你们觉得,自己比他更硬气、更扛得住?”
蓝宝玉可是蓝玉贴身倚重的臂膀,连蓝玉都亲手把他推进诏狱,大义灭亲。
可见朱雄英此番,压根儿没打算讲情面、留余地。
他是真要整顿勋贵?还是借势唱一出戏?
没人摸得透。
但火烧眉毛,谁还顾得上猜心思?
“我替我家老爷子表个态:这事我听太孙的。不就是处置家里几个人?傅家人口多,砍几个脑袋也不打紧。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搅浑水,那就是跟太孙对着干!”
傅让嗓门敞亮,话音未落,人已霍然起身,扭了扭腰胯,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。
“傅家的事,您自家拿主意,跟咱们无关。可您这会儿话刚出口,后面……”
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傅家愿跪,旁人未必跟着磕头。
眼下谁先撕破脸,谁就得把一摊烂账全兜回去。
总不能一人跳河,全岸的人都得跟着扑通下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