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姑,您找我有事?”
“哎哟,太孙如今长成这般气度,倒真叫我愣了神!半年多没见,竟似隔了半辈子——当年那个牵着我袖子要糖吃的小人儿,如今已挺直了脊梁,说话做事都带着分量,连我都忍不住心惊!”
“雄英啊,小姑待你如何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天南地北的好东西,只要你开口,哪样我没亲手捧到你跟前?不管你是喜欢的、忌讳的,还是压根儿没见过的,只要你说一声,小姑立马给你办妥!”
她一句接一句,翻的全是旧账。
朱雄英听着,默默点头。
没错,小时候她确实疼他,衣食住行,样样上心。
可后来他渐渐长大,彼此之间反倒生了距离;待她出嫁后,更是年节难见一面。
可此刻听她这般絮絮道来,朱雄英心头微热,神情也渐渐郑重起来,认真颔首。
“小姑今日唤我来,可是有正经事要谈?若有要务,不如直说,不必绕弯子。”
“咱们是一家人,血脉相连,有什么事不能摊开讲?又何须遮掩?”
这话他说得干脆利落,字字落地有声,此时此刻,更恨不得把肺腑都剖出来亮给人看。
听上去,倒真有几分当家人的模样。
“既然你这么说了,我也就不兜圈子——今儿这事,必须说个明白!”
“我公公的事,如今已摆在台面上。既是一家人,那就痛快点:这事怎么来的、怎么去的,我不细究;但眼前总得有人担下这副担子,给上下一个交代!”
“若没人顶雷,满朝文武、宫里宫外,谁信这事儿能轻轻揭过?不如挑个合适的人顶罪,其余的,反倒好料理了。”
话说到这儿,临安公主目光沉沉,直直落在朱雄英脸上。
她目的清晰得很——逼朱雄英让步,甚至替她点个名,找个替死鬼,把整桩事囫囵推过去。
表面给了他体面,实则已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:这事,没那么好糊弄。
朱雄英也明白。
所以他静默不语,只盯着小姑,目光沉静,却有些失神。
他在想,这事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。
若真有人肯站出来扛下罪责——
他不会拦。
可眼下临安公主递来的这根绳子,不够粗,也不够韧,拴不住他,更勒不住局。
“小姑,您是知道我的。事情走到这一步,谁还能坐得住?咱们,终究是一家人……”
“一家人既然坐到了一块儿,话就得摊开来讲,别绕弯子!”
“我就是要揪住他不放——谁来打圆场都没用,今天他休想脱身!”
朱雄英这话出口,干脆利落,没半点含糊。
眼下他根本顾不上体面不体面。
心里只攥着一个念头:
眼前这事,一步都不让,一寸都不退。
“你真要亲手斩断这血脉牵连?别忘了,咱们是骨肉至亲!你这一刀劈下去,情分就断了,香火就凉了,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!”
临安公主终于沉不住气,把底牌亮了出来。
朱雄英在这事上,确凿无疑地扛着主责。
更叫人心里发紧的是——
他非但毫无悔意,反倒眼神发亮,像猎犬闻见了腥气,跃跃欲试。
这种势头一旦冒头,极易让人误判形势。
临安公主此刻出声警告,正是怕局面彻底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