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位上那人,索性把这阵子碰上的糟心事一股脑倒了出来,半点没藏着掖着。
他脸上虽没挂相,可眉骨绷得发紧,眼神沉得压人,明摆着对眼前这群人憋了一肚子火。
尤其恨那朱高炽派来的“军户整饬使”。
这些人把流民按队编组,分地、划界、立契,嘴上说是让大伙儿自耕自种,转头就收粮、征丁、摊徭役。
地是有了,屋也盖了,可人心早飘回了草原——谁肯在这儿安分守己当顺民?
他们盘算的,是先把大明的兵赶尽杀绝,再亲手建起自己的营帐、自己的王庭。
别的念头没有,就一条:这地,这家,这天下,得是他们自己打下来的,不是朝廷施舍的!
正因如此,表面俯首帖耳,背地里小动作不断:挖暗渠、藏刀弓、串消息,一桩接一桩。
“听说这次来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,连亲军都全数调出来了!”
“三十里外设卡布哨,铁桶似的围住,连只野狗都钻不进来!”
众人七嘴八舌,你一句我一嘴,急着把肚子里的话掏干净。
毕竟坐镇此地、能拍板说话的,拢共就他们三个;其余的,全是影子里晃荡的暗桩。
干不了大事,但手脚麻利得很,闲不住。
若真能一击断其粮道、截其援兵,这支孤悬在外的燕王军,迟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。
“咱们部族如今能拉出来的青壮,加起来怕都不够人家一顿饭的工夫!
大明的兵,是真硬——刀快、马稳、令严,碰上就是送命,连想都不敢多想!”
话说到这儿,人人喉头发紧,恨不得把心窝子剖出来亮一亮。
谁都清楚:胜算,薄得像张纸。
“急不得,得沉住气。就算要动手,也得反复推敲,不能蛮干!”
“更不能把脑袋往刀口上送,任由他们攥着生杀大权!”
几人一边议,一边亮明态度:
不光要灭掉燕王这支孤军,还得跟后方大营里的几位大将军好好合计——按老将的意思,等新城垒成、根基扎稳,再动刀不迟。
可最近街上忽冒出来一批生面孔流民,脸没一个见过,口音也杂得厉害……
这事儿,立马叫人脊背发凉。
十有八九,是钓鱼!
苗头刚露,众人便已警觉;信号越密,心思越乱。
这种事,见不得光,也经不起推敲。
念头一多,脑袋就发昏。
此刻若还拎不清轻重缓急,分不明真假虚实……
败局,就是铁板钉钉的事,根本不用争。
“无论如何,得把那‘大人物’的长相、身形、习惯,摸透了报给大将军——格杀与否,由他定!”
这话听着仓促,可眼下能想到这一层,已是难得。
“那就先按下不动,静观其变,瞅准空子再探!”
……
“你们该不会真不知道吧?盯着你们的人,可不止一拨。”
我们派出的探子翻过你们谍报网里那份名册,一瞅之下,好些人影子都透着邪气。
……
怎么?你们就没把这些人扣下,狠狠盘问个底朝天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