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汗自然清楚!可眼下咱们拿什么去谈‘联盟’?你们倒说说,手里还有几分筹码,几分底气?”
“跟敌人握手言和?怕是手还没伸出去,自己先被啃得骨头都不剩!”
他猛地闭嘴,不再多言。
心下雪亮:所谓盟友,未必是盾,更可能是捅向后心的矛。
说是结盟,倒不如说是在刀尖上另寻一个死敌。
脱脱不花心里像压着块烧红的铁,烫得发慌,又沉得喘不过气。
他想得比谁都深,可眼下这节骨眼上,那些盘算却只能死死咬在舌尖,半句也吐不出来。
瓦剌如今是四面漏风、里外起火——北边沙俄虎视眈眈,南边大明兵锋已至,内部各部又互相掣肘、暗流汹涌。
再这么拖下去,不用别人动手,自己就先散了架。
女真。
多泽盯着刚送来的急报,脸色黑得像泼了墨。
他攥着纸角的手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女真虽也是马背上的部族,可底子薄、根基浅,连整支成建制的铁骑都凑不齐。
这些年靠劫掠周边小邦挣点脸面,可隔着一条黑龙江,沙俄一支轻骑就能踏平三个寨子——更别说大明那支横扫漠南、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的雄师。
明军战力如何?草原上早传疯了:箭能穿三甲,马未停蹄人已劈开敌阵,夜袭如鬼魅,围城似铁桶。
这时候若脑子一热硬顶上去,无异于拿羊羔的犄角去撞铜墙。
可退?又往哪儿退?
他们已被逼到悬崖边上,身后就是万丈深渊。
“咱们不能一味缩头!真把整个部落拱手相让,岂不是自断筋脉?”
“对!明军再猛,也得吃粮、也得歇脚、也怕伏击!哪有刀枪不钝、战马不疲的道理?”
“拼一把!大不了血溅三步,总好过跪着等砍!”
吼声震得帐顶尘灰直落。
可话音刚落,人人又都垂下眼,没人敢接下一句“真打起来,谁带第一队冲阵”。
明军铁流滚滚而来,旌旗未至,杀气已压得牧草伏地——谁还信自己能扛住三轮冲锋?
“我早说该再掂量掂量!硬碰硬,最后只剩两具尸体躺在雪地里,连收尸的人都没有!”
兀良哈大统领猛地掀开皮袍,露出腰间豁了口的弯刀,“现在各自打着小算盘?可大明若真动了杀心,谁先低头,谁就先被剁成肉酱!”
“可咱们连个援手都拉不到!明军就是天雷,咱们拿什么挡?”
“天雷劈下来,咱的刀就不是铁打的?不试试,怎知谁的脊梁更硬!”
怒吼声还在帐中回荡,可刚才还拍案而起的人,已悄悄摸向腰间的酒囊——酒水入喉,烧的是胆,压的却是心。
眼下最揪心的不是打不打,而是打完之后,还有没有命喝下一碗马奶酒。
这些常年在大明边关游走、专挑软柿子捏的部落,从没想过有一天,朱家的龙旗会真的插到自家毡包门口。
这才几天?明军已深入草原腹地三百里。
更瘆人的是,他们不抢不烧不掳,只围、只堵、只断水道粮线——摆明了要把不安分的部族,一个一个从地图上抹掉。
人人喉头发紧,连夜里放牧都不敢离营太远。
活命?此刻竟成了最奢侈的念头。
谁能料到,那个几十年来只守不攻的大明,竟突然拔剑出鞘,刀尖直指草原咽喉。
这才是最叫人憋闷、最叫人齿冷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