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连抱怨的余地都没有——连派个使臣递封信,都被羽林左卫的斥候按在半道上割了舌头。
整个草原,一夜之间静得可怕。风过草甸,再听不见鹰啸,只剩马匹焦躁的喷鼻声。
朱棣站在北平府衙高阶上,目光扫过底下往来穿梭的羽林左卫。
这些人换了胡服、剃了额发,混在市井里比本地人还像本地人。
但凡眉宇间透出半分犹疑,或袖口露出半截汉式箭囊,立刻被架走审问。
连朱棣当年留在北平的老卒,也照抓不误。
光是“形迹可疑”的名单,就列了上千条人名。
“这些人,莫非全是细作?做事总得留三分余地吧!”
有人低声劝,“总不能见个眼神不对的,就往牢里拖——真把路堵死了,往后还怎么谈?”
“当初接手北平时,留下的可都是跟着太祖打过江山的老臣!如今一纸令下全锁进大牢,怕是要寒了半壁人心啊……”
咱们都是明理人,这种事压根儿不用多费口舌。
眼下闹出这么一大摊子乱子,难道真能没人担着?
朱棣“啪”地把花名册拍在案上,纸页震得直颤。
他眉峰一拧,目光如刀,径直刺向正倚在门边看戏的朱雄英。
这事,十有八九就是他牵头干的。
旁人若真蒙在鼓里,倒还说得过去;
可朱雄英要是也装糊涂——那才叫反常得紧。
“这锅我可不背。”朱雄英懒洋洋开口,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腰间刀鞘,“我连他们昨儿吃几碗饭都不清楚。
真要是我的主意,哪还费这劲审来问去?早一刀一个,干净利落!
傅让肯耐着性子盘查、录供、定证,还不是顾念着四叔您素来重规矩?
他心里比谁都亮堂——这次揪出来的,光二品大员就占了仨!
真要脑子发昏,等他们串通一气再动手,怕是连收尸都来不及!”
这话听着轻飘,实则句句扎心。
朱雄英确实知情,但只知个大概轮廓;
傅让早把底细摸透、脉络理清,才敢动这么多人。
北平城里这群人,表面归顺,骨子里仍是大元旧臣,
当年跪过龙椅、掌过兵符、签过檄文——
如今不过走个过场,挨几轮盘诘罢了。
再拖泥带水?反倒显得心虚。
“可你一口气锁了几十号人,万一他们暗中咬成一股绳,回头反扑起来,怎么收场?”
“不收场,难道放任他们继续勾连?
今儿这摊子是我掀的,自然由我兜着。
就像现在满城风雨,总得有人站出来压阵,这道理错不了吧?”
“不给他们钉死罪名,底下人全得提心吊胆,夜里都不敢合眼;
可一旦定案,人头落地,他们拼死也要争个‘清白’二字——
正好借这风口,把话甩到明面儿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