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这几句话,像钉子楔进木头里,又准又狠。
朱棣听完,喉结动了动,一时竟没接上话。
早该拦住这小子胡来,可箭已离弦,收手不得。
事已至此,再多责备也是白搭;
可单凭几句言语,就给人判个生死——他当锦衣卫指挥使那会儿,也没这么草率过。
“四叔,您当年在诏狱里办的案子,哪件不比这棘手?
如今不过是敲山震虎,您倒先皱眉头了?
换作是我,还得再掂量掂量——绝不会等到火烧眉毛,还想着跟他们讲情面!”
“话是好听,就怕火苗子一蹿,烧到咱们自己身上!”
朱棣重重叹出一口气,肩头微沉。
他不得不想得更深:
朱雄英刚在应天搅得天翻地覆,转身又在北平重启诏狱,消息传回金陵,风评必然哗然。
朱雄英自己或许不在乎,可他这个做叔叔的,不能不替他扛着这层压力。
“奏报老头子的事,我来办。
真要追责,我顶在前头。
但丑话说在前头——给你的时间不多,赶紧把眼前这堆烂摊子拾掇干净!”
“他们能撑几天,我也说不准。
可我敢拍胸脯告诉你:
就算您今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这事——也绝不会轻轻放下……”
朱雄英的话音未落,窗外忽有飞鸟掠过檐角。
战局未定,细作已在暗处游走如影。
这事,小则扰民,大则乱军——
眼下若再不下手,怕是要等着他们先动手了。
恐怕过不了多久,各路密探便会如潮水般涌向边关重镇。
朱雄英正巴不得借这股风,狠狠收拾这群蠢蠢欲动的刺头。
杀鸡儆猴?他向来手起刀落,毫不含糊。
若这群猢狲仍不知收敛、不懂分寸——
那朱雄英不介意亲自给他们上一堂刻骨铭心的规矩课。
“你主意是多,可话又说回来,眼下这事真能照着你的盘算走?就不怕老爷子先拎你去问罪?”
“老爷子哪有空搭理我?如今捧在手心里的,就只有他那位大孙子。我算哪根葱?跟老爷子八竿子打不着!”朱雄英撇嘴嗤笑,活像跟朱元璋压根儿没见过几面。
朱棣望着朱雄英那副酸溜溜的模样,竟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放眼满朝,也就朱雄英敢把天捅个窟窿,还笑嘻嘻等着看雷怎么劈下来。
“你啊,是真不怕死——仗着老爷子给你兜底,换旁人早抖成筛糠了!”
“老爷子哪有空管我?老爷子眼里只装得下他那个大孙子!”
朱雄英又把这话懒洋洋地重复一遍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半阖着眼。
朱棣只是笑着,不接话。他怎会不明白朱雄英这会儿心里翻腾的是什么。
不过是瞧着朱允炆如今高坐云端、步步生莲,而自己却像块被随手丢在墙角的旧砖,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朱元璋的心思,此时怕连老天爷都猜不透。
明面上,朱允炆早成了弃子;
可偏偏老爷子又处处护着他,护得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