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出口,屋里空气骤然一沉。
当初没动吕尚书,不过是因为和吕氏娘娘有过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。
如今若有人想借题发挥、撕破脸皮——那朱雄英也绝不会留半分余地。
“好啊,你这是放长线、钓大鱼,故意让他们蹦跶到今天……倒是我小看了你,心性比从前稳多了。”
“这事本就不是谁都能碰的。他们算计我的时候,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收场。果不其然,麻烦来了。若真有人肯站出来,把这一团乱麻理清楚,倒也算一件幸事。”
朱雄英语调平和,字字清晰,前因后果尽数剥开,毫无拖泥带水。
朱棣原想借机试他深浅,看看这少年郎还能使出几招狠棋。
没想到他三言两语就把整盘棋局拆解得明明白白,不仅没露破绽,反倒甩来一个意外之喜。
“那就依你所言办。我也倒要看看,背后伸爪子的,到底有几只!”
“牵扯太广,这次一动,必有人坐不住。谁绷得住脸,谁先露馅——到时候,自然见分晓。”
说到这儿,朱雄英神色未变,只眼角微微一扬,淡得几乎看不出笑意。
仿佛应天城里每一条街巷、每一处暗桩、每一双眼睛,都在他眼皮底下转着圈儿。
纵被发配北平,可他对应天的掌控,从未松过一根弦。
“你能这样想,我反倒安心了。之前总怕你年少气盛,一头撞进死局里去。眼下看来,火候刚好。”
“我也想闹点动静出来,可眼下没人递刀——不如先把账本摊开,让大伙儿都看清,谁在账上划了谁的名字。”
朱雄英抬手,随意一挥,像拂去一粒尘。
恰在此时,傅让大步闯入,甲叶铿锵,满面戾气。
“抓了六十多人,审了一遍,八成都有猫腻!虽没直接投靠探马军司,可暗中送信、递消息、卖情报,一个没落下!”
“其中有个城防副将,竟把北平九门布防图,亲手誊抄三份,连夜送出关外!这些人,全该砍头示众!”
傅让越说越怒,眉宇间戾气翻涌。
朱雄英余光一扫,瞥见朱棣面色微沉,当即不动声色抬手一按。
“不过一群跳梁小丑,趁乱扑腾几下罢了。抓就抓,查就查,难道还怕他们比燕王更难缠?”
“该锁的锁,该押的押,统统充作流民营苦役——挖矿、修渠、筑墙,让他们用命还债!”
话音落地,朱棣绷着的下颌线才悄然松开。
朱雄英顺势朝傅让使了个眼色,声音压得极低:“动静虽大,损失不大,大局仍在手里。这事,到此为止。”
“四叔,人怎么处置,那些探子又该怎么杀——您定个章程。”
朱棣这几年锤炼心性,气场愈发迫人。
早已稳稳立住了上位者的威势。
早年领兵出征,还总是一马当先、披甲执锐,亲冒矢石。
如今的他却越发沉得住气,眉宇间透着不动如山的分量。
听朱雄英说话时,他只示威微颔首,下颌线绷得极紧。
“依《大明律》办,一个不饶。既不肯俯首,那就别怪刀锋无情——
倒要瞧瞧,还有几双眼睛敢盯着咱们指指点点,几只手敢伸出来搅风搅雨!”
话音刚落,傅让便按捺不住,抢步上前开口:
“听说漠北王庭这两天已悄悄遣出一支密探队,专程来摸咱们的底细。
毕竟咱们浩荡离应天、直抵北平,全程隐匿行踪,连面都没露过。他们哪能不猜——带队的究竟是哪尊真神?”
“有主意就痛快说,何必绕弯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