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没经过这些阵仗,吓破了胆也寻常。
回头找朱标好好通个气,事情或许还能捂住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们要对雄英下手!我……我真不知如何是好!”
汤和脸色“唰”地惨白——
前头那些话,还像是虚惊一场;
这一句,却是实实在在的催命符。
他脚底一沉,顾不得多想,拽起女儿便往宫门奔去。
……
朱元璋见老兄弟亲自送人上门,脸上没半分暖意。
儿媳妇未经传召便私自离宫,径直跑回娘家,这不是打他的脸,是什么?
他对这个不知轻重的丫头,更是厌烦透顶。
“哟,您还亲自送回来了?我正纳闷呢——这好端端的,怎么就急着逃家?
如今算是明白了,怕不是您在背后撺掇的吧?”
“咱们共过生死、扛过风雨,难不成我还亏待过您闺女?
您把人领走,又巴巴送回,是嫌我这皇帝太好说话,还是专程来砸我的台?”
朱元璋语气听着平缓,可那话缝里钻出来的寒气,叫人脊背发凉。
他此刻对这对目无章法的父女满心厌烦。
“若不是我及时察觉,你怕是连自家后院烧成灰都闻不到烟味!”
汤和这回全没了往日的谦恭。
朱元璋话里带刺,他也不再顾忌君臣之别,索性撕开脸皮,把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——
“您连枕边起火都浑然不觉,光顾着批奏折、调兵马,真等到孩子溜了、人散了,怕是连追都来不及!”
“那你说,究竟出了什么篓子?”
汤和语气生硬,毫不客气。
“您那位儿媳妇,还有您那位长孙,正密谋坑害您另一位嫡孙!我闺女无意撞破,当场吓白了脸,这才连夜寻我拿主意!”
“本不该由我开口,可这丫头就是个实心眼,认死理,拦也拦不住,我只好亲自把她送回来!”
朱元璋一听,心里顿时透亮。
这是家门里的烂疮,本该捂着掖着,如今却被人赤条条掀到了台面上。
他纵有千般说辞,此刻也张不开嘴——那耳根子软得能打结的儿子,早被架在火上烤;那个扶不上墙的孙子,更是屡教不改,三番五次搅风搅雨,气得朱元璋直想冷笑。
“好儿子,好孙子,算计起亲爹亲祖父来,倒是一点不遮不掩!
我何时动过要收拾他们的念头?连训斥都留着余地,可他们偏要一次次撞上来,撞得火星子四溅!”
他嘴角微扬,笑意却冷得瘆人。
旁人瞧见这副模样,脊背都发紧。
谁也摸不准他心里翻腾的是怒火,还是更沉的东西。
只消一眼,便知这事绝非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揭过去。
“既然上位已全然知晓,老臣便不多叨扰了——毕竟是家务事,我这把老骨头掺和进来,反倒碍眼。”
汤和清楚自己该退场了。
此时抽身,远比僵在原地看戏体面得多。
朱元璋没拦,只略略抬眼,目光落在一旁垂首静立的汤氏身上,眼神里添了几分意外。
他万没想到,这个素来低调的儿媳妇,竟在此刻挺身而出,稳稳托住了一局险棋。
连他都忍不住暗自称奇。
只是眼下心神俱疲,他懒得再多言,只轻轻挥了挥手。
汤氏立刻会意,无声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