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朱雄英,真是一招也使不出来——这小子压根就是颗不定时火种,点不点、何时炸,全由他自己说了算。
“所有千户、百户全候在这儿了。这一回,我把王府里能调的精锐尽数拨给你,一兵一卒不藏私,务求旗开得胜!”
“先前咱们叔侄之间确有些磕碰,可事到如今,再翻旧账反倒显得小气……”
“我向你担保:西安城绝不会拖你后腿;秦王府里但凡你用得上的,尽管拿,不必开口第二遍。
这一仗,必须速战速决,让老爷子早些松口气。
你在前线拼杀,他在宫里揪着心,这滋味,谁也不好受——所以,万万不能再出岔子!”
秦王语调平缓,字字沉稳。
话刚说到一半,管家已快步捧来兵符。
秦王扫了一眼,没半分迟疑,抬手便递了过去。
朱雄英接过那方八寸见方的铜符,指尖微顿,心头掠过一丝滞涩。
转瞬即散。
见秦王这般坦荡,他反倒咧嘴一笑,嗓门敞亮:“二叔放心!这支部队交到我手上,绝不会糟蹋了筋骨。不管前头多硬的骨头,捷报准保一封接一封往回送!”
“二叔也不必太过束手束脚——有些事,总得有人先伸手;有些账,早晚要摊开算清楚,是不是?”
“有二叔坐镇后方,这一股叛逆,我定叫他们灰飞烟灭!
我早就有几桩盘算,回头还得细细同二叔说道说道——有些人占着位子太久了,竟忘了自己是哪根扁担挑的水,张口闭口全是浑话。
这回,非得好好同他们‘叙叙旧’不可!”
朱雄英这番话,捧得热络,夸得熨帖,偏又句句带刺。
秦王听完,再没半点寒暄兴致,只朝他略一点头,便示意人可以走了。
朱雄英也是个拎得清的,该拿的已到手,多留片刻,不过是彼此添堵。
他抬脚跨出府门,忽又转身,冲秦王朗声补了一句:
“二叔,这些事儿摆在眼前,办起来确有难处。
您只管安心,该动手的我来动,该拍板的我来拍——该怎么查就怎么查,该怎么断就怎么断。
一个冤枉的不加,一个漏网的不放!”
“这一回,咱们真得拧成一股绳。怎么布防、怎么调度,二叔心里比我还亮堂。
虽说您不掌兵印,可这些年统着大军、理着军务,威信早刻进将士骨子里了。
万一中间出了什么闪失,还得靠二叔及时兜底、扶正纠偏——有您在后头坐镇,我往前冲,才真正踏实!”
这话听着滴水不漏,实则句句扎心。
他自个儿正处在风口浪尖,偏还要端出一副大义凛然、替人解围的腔调。
换作寻常人听了,怕都要皱眉咂舌;秦王听罢,眉头更是拧成了疙瘩,额角青筋隐隐一跳。
可偏偏,对这个侄子,他连发火都像打在棉花上——半点着力处都没有。
最后只得摆摆手,恨不得立刻把他赶出视线,省得再瞧见这张欠揍的脸,又气得肝疼。
朱雄英一出秦王府大门,傅让等人见他满面春风、兵符在手,俱是一愣。
谁也没料到,秦王竟能在此时松口放行。
实在出人意料。
若换作旁人,怕早按捺不住,寻由头收拾朱雄英一顿。
可秦王却硬生生压下火气,将恩怨暂且搁到了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