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那份抵触与决绝,已明明白白写在眉宇之间。
“父皇所言极是。眼下最紧要的,是得有人拿出个可行的章程来!”
父子二人就此交换过意思后,朱元璋目光沉沉,转向朱标:
“用不了多久,那小子就要凯旋回京。若那母子俩还僵在那儿不动,怕是要再生枝节。你且说说,心里到底怎么打算?”
“拖了这么久,难不成真要功亏一篑,对这两人再袖手旁观?”
说到底,朱雄英父子身上,早欠着一笔血债。
如今箭在弦上,若再不下手,局面只会雪崩——优柔寡断的名声一旦传开,此前费尽心力与朱雄英周旋换来的那点余地,顷刻间便化为齑粉。
朱元璋并非逼朱标仓促落子,而是深知:此时不决,便是自断筋脉;哪怕刀锋再冷,也比悬而未决强上百倍。
此事虽属破例,却是唯一活路。
“儿臣明白。只盼再宽限几日,细细推敲,务求万无一失。”
朱标何尝不知火烧眉毛?他亦清楚,那母子二人早已罪不容赦,天理难容。
既已举兵谋逆,退路便从那一刻起,被一刀斩断,再不见踪影。
朱允炆和吕氏的日子,早已如履薄冰。
东宫上下,内侍换了一茬又一茬;旧日亲信,全被朱标发配去了浣衣局。
如今连个递消息的人都难寻。
想重新拢起忠心可用之人?
时间,早就被一刀切得干干净净。
朱允炆斜倚在榻上,望着吕氏气急败坏、来回踱步的模样,反倒轻轻嗤笑一声。
他叹了口气,缓缓道:“眼下咱们的事,早不值一提。当务之急,是替妹妹寻一门妥帖亲事——如今肯替我们说话的人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”
江东郡主,是他们手里最后一点筹码。
若她肯站出来,与母子二人同进共退,外头那些摇摆观望的势力,自然不敢轻举妄动。
更何况,只要江东郡主嫁得好,哪怕只是虚晃一枪,也能为他们多挣出一段喘息之机,甚至翻盘的火种。
吕氏听着朱允炆这番话,连连点头。
这确是眼下最可行的一步棋。
女儿是什么脾性、什么斤两,做娘的比谁都清楚。
把全部指望押在江东郡主身上,看似孤注一掷,实则别无选择。
眼下也只能将错就错,除此之外,他们此刻怕是再想不出半点法子,能让朱标站出来替他们开口。
谁也没料到,自己哪一着棋走漏了风声,竟被对方接连揪住破绽,步步紧逼。
朱允炆盯着渐渐失态的吕氏,喉结微动,长长吁出一口浊气,目光却倔强地偏开,斜斜投向窗外——仿佛在赌一口气,不肯低头。
朱雄英若真想当众折辱他们,恐怕也是白费力气。
只要这事成了,朱雄英纵然恼怒,也得掂量掂量分量,不敢轻易翻脸。
有些事,总得有人扛着、担着、踩着血路往前蹚。
他不信朱雄英真能斩尽杀绝。
朱雄英固然压得住他们,可对江东郡主,终究存着几分旧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