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库都填不满,还腾出粮食去养这群“叛民”?
这答案太沉,沉得满朝文武听了,心口都发紧。
“可也不能任他们自生自灭。真把人逼到绝路上,于朝廷颜面、于天下人心,都不是体面事。我绝不赞成,此时就走这条路。”
“谁又能断言,此刻拍板的决定,将来不会被视作错处?但眼下不做决断,反倒才是最大的错。”
朝堂之上,一时喧声四起,争执愈烈。
人人攥着算盘珠子,在“值不值”三字上反复掂量,来回拉锯。
谁心里都清楚,这帮人救不得。
可话卡在喉咙里,硬是吐不出来。
真要开口说“不救”,眼下他们费这么大劲聚在这儿,单为表个态——听起来倒像场闹剧。
朱元璋没吭声。
他比谁都明白:这群人,救得,也救不得。
那些流民,早把造反当家常便饭,若不让他们尝点血的滋味,怕是连疼都不会认。
该拉一把的拉一把,该砍一刀的砍一刀。
只是这话,他没说出口。
此刻不必摊牌,他只想看看——
这些穿官袍的大臣,到底把这事当成买卖来谈,还是当成非办不可的正经事来办。
……
军师李二带着手下直奔马河住处。
马河正搂着美娇娘划拳行令,酒气熏天,
哪还顾得上什么军师、本家兄弟?
只觉得快活似神仙,压根没料到,最信得过的军师,竟会在这节骨眼上反水。
他从没想过,李二心里早没了他这个大帅。
“我真没想到,你们真敢反我!我待你们何错之有?非要撕破脸,不死不休?总得拿出个凭据来吧!”
“难不成我方才说的每一句,在你们耳朵里都是放屁?”
马河一拍桌子站起来,酒嗝冲口而出,两眼喷火盯着李二,恨得牙根发痒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最倚重的人,竟第一个举起刀。
“大帅干的事,弟兄们眼睛都亮着!你暗通明军,要把咱们全卖了——铁证如山,你还装什么糊涂?”
李二手下按捺不住,横眉竖目喊出声。
自家大帅要反,可这位大帅,确实也不配再坐那把交椅。
“胡扯!全是胡扯!我几时通敌?几时卖人?一句都没说过!全是小人嚼舌根,跟我半文钱关系没有!”
“难道就为几个碎嘴子,毁了咱十几年的兄弟情?”
马河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不敢信,更咽不下这口气——
被最亲的人围在屋里逼问,像审贼一样。
前脚还在帐中歃血为盟,共抗明军;
后脚李二就踹开他的门,带人堵在床前。
“大帅,事到如今,您还不醒?”
李二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敲进骨头里,
轻飘飘一句,却砸得人喘不过气。
马河怔住,脑子发蒙——
自己究竟哪儿错了?
凭什么轮到他挨这一刀?
“我错在哪儿?到底错在哪儿?!”
他喃喃自语,脸色灰败。
原来不是犯了什么事,而是他不再听李二的话,不再照着李二的步子走。
要是早看透,他绝不会等别人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