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河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最后落在李二脸上——
那个曾替他挡过三箭的李二。
眉头拧成死结,喉头滚动半天,才挤出一句:
“你到现在还不懂?
我没做一件亏心事,全是这厮信口雌黄!
真为咱们好,他会挑拨离间?”
“咱们全是逃荒出来的流民,就他一个,是大明人。
他这是要拿咱们的脑袋,去换他主子赏的一碗热汤!”
“你是我兄弟,我这时候骗你,图个啥?”
马河嗓子发哑,一句“兄弟”,咬得又重又沉,眼眶都红了。
李二早被“西”字搅得心神不宁,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:坐上大帅的位子,当上这伙人的头儿。
他压根没心思管马河是活是死。
活也好,死也罢,在他眼里,不过是一块垫脚石,掀翻就掀翻了。
“军师不会害咱们!咱们都是泥腿子出身,军师也是苦水里泡大的,他图什么?图咱们这点破衣烂衫?”
“就你一个人,急着跟大明那边搭线,想把大伙儿一锅端——你干的那些事,桩桩件件,哪件不是冲着兄弟们的命去的!”
“从头到尾,你压根没把‘义气’二字当回事!反倒是天天挑拨,今天说张三藏私,明天讲王五动摇,连手都伸到大明营帐里去了——你不是走狗,谁是?”
这话一落,马河差点笑出声来。
他盯着李二,像在看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、还冒烟的冷灶灰。
傻得透亮,蠢得扎眼。
被军师牵着鼻子转了七八圈,自己还当在打胜仗。
眼下火都烧到眉毛了,他还在那儿闭着眼数铜钱,硬要把火烧的黑烟,全算到自己头上。
马河一把揪住自己头发,指节发白:“你瞎了?我马河拿脑袋赌过多少回?咱们结拜那晚,血酒泼在地上,烫得能燎起皮——我这时候反水?图啥?图你坐上位子后,给我立块‘叛徒碑’?”
“我要真死了能让大伙吃饱穿暖,我立马抹脖子!可现在呢?我连一碗稀粥都没克扣过,你倒好,张嘴就是‘奸细’——凭啥?”
军师见李二眼神晃动,话音刚歪,立刻往前半步,声音像刀背刮过铁砧:“他在装!句句是哄,字字是套!你们真信他这张嘴,就等着被捆着送进南京诏狱!”
“人早投了明廷,腰牌都揣热了,还在这儿扮忠良?不动手,等他半夜割你喉咙?”
话音未落,人群里已有人啐了一口,攥紧了刀柄。
旁人不吭声,心里却门儿清:马河再辩,也是泥牛入海。
军师早布好了局,只等一个由头。
军师袍袖一扬,底下人如鹰扑兔,寒光一闪,刀尖直捅进马河左胸。
血还没溅开,李二还卡在“你听我说……”那半句里。
转眼间,马河身子一软,喉头咯了一声,人就栽了下去。
李二僵在原地,手指抖得握不住刀鞘。
本想来劝,来压,来分权——结果话没出口,人先没了。
世道翻脸,比翻饼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