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语气平直,却字字扎进骨头缝里,半点不留情面。
朱元璋脸色一沉,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发作。
朱雄英说得没错,可有些事,不是对错二字能划清的。
“杀那么多人,是要遭天谴的。你不愿下手,旁人也不愿沾血——那您让我怎么说?总不能写道圣旨,‘去,把人都宰了’?”
“既然杀不得,那就留着。这道理,难道还绕得过弯?”
“留?您真当三叔是泥捏的?他什么脾性,您比我清楚。您让我留,我就真能留得住?”
朱元璋和燕王朱?之间的拧劲儿,已不是一日两日。
这节骨眼上要他松口,无异于逼铁树开花。
朱雄英听完,嘴角微扬,只轻轻一笑,再不接话。
既有人扛着,他何必抢着递刀?
“闲话到此为止。有件正经事,你得听进去——该成亲了。”
“别家如何,我不多问;可咱们朱家,成家立业,从来都是头等大事。
你和她们朝夕相处两三年,年纪也到了,心里真没个盼头?”
婚事被朱元璋摆上台面,已是水到渠成。
时局稳了,根基牢了,朱雄英确实到了该束发加冠、拜堂成礼的时候。
“全凭皇爷爷做主。您若点头,我便应下,绝无二话。
只是心里总觉得,眼下略显仓促。
不过若真定了,该置办的就得动起来——真要成礼,少说也得一年上下。”
朱元璋一听,眉宇间顿时松快许多。
孙子的婚事,是他心头压了许久的一块石头。
如今肯松口,又肯应承,他悬着的心,才算真正落回原处。
他素来觉得,这孩子与自己之间,总隔着一层薄雾;
可近来朱雄英行事愈发沉得住气,反倒让人琢磨不透。
若能早日成家,或许真能把那颗野马般奔腾的心,慢慢牵回正道上来。
“婚事我亲自督办,细节稍后同你细说。
另有一桩——你爹答应你的事,至今未见动静。
你回应天这么些日子,竟连面都没见上一回。”
“你当真要同他此生再不相见?”
“这事是你们亲口应下的,拖到今日仍无结果,于情于理,早已亏欠我良多。”
“难不成皇爷爷还想让我宽宥他们?”
“他们对我所为,皇爷爷心里怕是比我自己更明白。”
“我绝不会原谅——有些事,本就不配被原谅。这点,皇爷爷应当比我更清楚……”
朱雄英语气未颤,神色未动,一如往常那般决然。
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不能起杀心。
可朱标既已揽下此事,便该先担起这份后果。
倘若朱标此刻只想着和稀泥、捂盖子、拖着不办——
那朱雄英也大可袖手旁观,任其自流。
朱元璋听罢,久久默然,终是长叹一声。
有些结,扎在心里,越勒越紧。
朱雄英至今未动手,甚至此刻仍留三分体面,
不过是念着骨血之亲、长辈颜面、宗室体统。
可若真有人执意撕破脸皮,逼到无路可退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