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第一个,便不会答应。
话说到这个地步,满殿寂静。众人面色晦暗,却无人再开口。
谁都明白:那母子若不死,朱雄英心头这道坎,永远迈不过去。
可若真将他们处死,朱雄英的婚事势必要再推延。
眼下桩桩件件,没一件让朱元璋顺心。
“可扶丧之时……”
“他们与我,早已不是亲人;我与他们,亦再无干系。”
“他们要如何办丧,要如何哭灵,要如何折腾——随他们去。”
“我与他们,界限分明,早断得清清楚楚。他们出什么事,与我何干?”
“皇爷爷不必再拿这事在我耳边反复提。他们,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!”
这话斩钉截铁,朱元璋听了,胸口发闷。
他盼的是阖家团圆、血脉绵长。
可朱雄英字字如刀,分明是在割断牵连。
他怎会听不出来?
只是此刻,他确实不便再多劝一句。
这种事,本就上不得台面。
“你执意如此,就不怕落下冷酷寡恩的骂名?”
“皇爷爷可曾见过一条毒蛇,盘在枕边,日日吐信——您还打算等它咬上来才躲?”
朱元璋又是一声叹息。
整件事里,朱雄英半分错处也没有。
祸是那母子挑起的,乱是他们搅出来的,如今倒把烂摊子全甩到别人肩上。
想到这儿,他额角隐隐发胀。
转念一想,这孙子能忍住不迁怒、不攀扯、不牵连旁人,已是难得。
若还要他反过来体谅那对母子——岂非强人所难?
这事搁在朱元璋身上尚且说不通,遑论他人?
想透这一层,朱元璋反倒松了口气,不再纠结如何收场。
既然那母子一心求死,谁也拦不住。
总不能按着他们脖子,硬逼他们低头认错。
朱雄英踏出御书房后,朱元璋目光微侧,朝屏风后淡淡道:
“出来吧。事情你早看在眼里,为何偏在此时,还想让他替那母子求情?”
“此刻他肯听咱们一句,已是不易。你还真以为,他真会照你我的意思行事?”
“他方才那些话,表面是顶撞,实则是把咱们放在心上——
若他根本不在乎你我,你以为,他会怎么收场?”
朱元璋话音落地,朱标喉头一紧,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有些事,明摆着写在眼前。
谁不清楚这局里,到底是谁先动的手、谁先坏了规矩?
可真要他亲手递那把刀——
他,终究还是下不了手。
眼下这局面,想把事情做绝,怕是连个下手的空档都寻不见。
“我真不知该拿他们怎么办。孩子已长大成人,压根儿不听劝;此刻若为那母子俩伤了父子情分,实在不值。”
“可话又说回来——我也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