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年,账面清清楚楚,人人照章办事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可日子一长,眼见有利可图,便按捺不住,伸手去捞——动作一大,破绽也就跟着露了出来。
朱雄英听完,并未惊诧,只觉意料之中。
但凡有钱可赚的地方,总有人想挤进去咬一口。这本就是常理。
正因如此,才需时时盯着、常常查着。
这一回干脆利落,一网兜尽,也好叫他们安生一阵子。
“我原还想着,他们或许也有难处,多少有些可怜。如今看来,可怜之人,必有可恨之处——这话,一点不假。”
此时他心里堵得慌,一提那伙人,脑袋便嗡嗡作响。
“主子爷,名单已递上来了。咱们是不是就按这单子,一个不留?”
“错已铸成,岂能轻轻放过?若真当没事人一样放他们回去,规矩何在?”
“规矩?不守规矩的我不管,我只认一条:真让他们继续窝在这儿装模作样,彼此牵制、互相拖后腿,最后谁也别想干成事!”
“要是图省事,一刀全砍了——用不了多久,又会冒出一拨人,照旧穿长衫、坐高堂、收租放贷,连招牌都不换!”
朱雄英语气平直,没半点波澜。可这话落到耳中,却像块冷铁坠进水里,沉得恰是时候……
“这么办,倒也算说得过去。可往后这事到底怎么收场,还真让人捏把汗。话是好听,可真到动手那会儿,还按不按这调子来,谁又敢拍胸脯?”
“放心,错不了。该清的早晚清干净。既然伸手,就得把手腕子折断!”
他说这话时,脸上一丝褶子都没动。
对那些江南士族老爷,他早没了耐性,更谈不上客气。
这一回留他们性命,不是心软,是为立个界碑——刻着“朱雄英的规矩”五个字。
若有人偏要拿脚去踩,那下回界碑上刻的,怕就是名字了。
“主子爷,眼下咱们虽没占大头,可实打实的好处,一文没少落进腰包。
是不是……也该给那边透点风、递点光?
总不能咱们抬手就拿走,人家空着手站一边,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吧?”
江才这话,吞吐半天才出口。
心里翻了八遍,嘴上还是漏了出来。
他清楚自己不该提,可话卡在喉咙里,比咽下去还难受。
“到时候再说。谁捅的娄子,谁填坑。你我若坏了规矩,也别指望旁人替你扛。”
朱雄英把话钉死在那儿。
“我给你铺路,你还让我背锅?好处全归你,黑锅我来背——这账,算得过来吗?”
江才讪讪一笑,脸上发烫。
他早当面应承过人家,话已出口,覆水难收。
此刻竟忘了想:万一朱雄英真不认这诺,他往哪儿站?
“主子,这买卖本就是您带着我一道蹚出来的。
连这点脸面都不肯给,说不过去吧?”
“鞍前马后这些年,就求一勺汤水,不算过分。
总不能刚帮完忙,立马就扫地出门?”
“您细想想,除了我,还有谁肯豁出命去替您跑这一遭?
讲理,也得讲到这儿啊!”
江才把能说的,全抖搂出来了。
心口咚咚跳,手心全是汗,眼睛不敢离朱雄英的脸半寸。
——先前亲口许下的“五五分账”,此刻像根刺,扎得他坐立不安。
“那些话是你自个儿拍板定的,跟我半个铜板关系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