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。
朱元璋一手批红,一手按着额角,目光在儿子与孙子之间来回扫过——
一个垂手肃立,默不作声;一个脊背挺直,神色冷硬。
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说吧,又为哪桩事闹得脸红脖子粗?
我早说过多少回:此时不许争、不许吵。你们偏当耳旁风!”
“太子已至膏肓,江山正悬于一线。你们不思同心协力,反倒生出这些琐碎龃龉——图什么?害什么?”
他语重心长,却见朱棣垂眸不语,连眼皮都不抬一下,仿佛所有重担,都该由对面那个少年独自担起。
“我没说什么,也没想什么。这些事……与我何干。”
我眼下只琢磨一件事:把这批奏本再细细捋一遍。今年真是诸事不顺,江南水患刚起,国库本就见底。
哪还有余力去分心旁顾!”
朱雄英语气平和,不疾不徐,把这话撂下。
话里没明说,却分明透出两层意思:
一来,他压根不稀罕跟朱棣争什么“好处”;
二来,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敲打朱棣——若此刻不依着他的调度走,北边的粮秣、军械、布匹,怕是连下个月都撑不住。
朱棣何等人物?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。
前番北征已耗空大半存粮,燕山新营又砸进去一大比银子。
如今他手头,真真是捉襟见肘。
更别提朱雄英这番话,表面客气,实则句句带钩,字字藏刃。
可朱棣神色未动,只朝朱元璋躬身道:
“儿臣此番回京,原只为瞧瞧大哥如今模样。
如今亲眼所见,大哥身子骨确实大不如前。
儿臣想多留些时日,陪一陪他。
毕竟大哥这一病,短时间怕是难见起色。
小时候,儿臣跟大哥最亲。万一……有个好歹,叫人如何安心?”
这话听着合情合理,却没人信它三分。
“既回来了,那就住些日子。待藩王例假批下来,再启程不迟。
你二哥、三哥也正递折子,说要进京探望老大。索性你们兄弟三人,轮着来,倒也周全。”
朱元璋这话,看似松口,实则仍是紧箍咒。
他绝不可能容朱棣久居京师。
何况眼下满朝文武、各镇总兵、内外锦衣,眼睛全盯着燕王一举一动。
若真大摇大摆长住下去,其余藩王怕是要连夜上疏请旨了。
这话说得含蓄,却是把警告裹在温言里,又递了一回。
“儿臣明白,不过是想多陪大哥几日罢了。
可若真出了岔子,反倒显得儿臣不顾大局。
再说,二哥、三哥都是至亲,眼下危局当头,不如一并召回来,也好共商对策?”
朱棣应得极巧,顺势就把话接过去,还轻轻推了一把——
那“大哥命悬一线”的意思,已快浮到唇边,只差一层纸没捅破。
自古“王不见王”,规矩刻在骨子里。
哪怕朱棣连番试探,朱元璋只作未闻,眼皮都不抬一下,仿佛耳中塞了棉絮。
“你娘前日还念叨,想见见几个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