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这次回来,偏没带着他们。她听说后,还跟我闹了半日脾气。
这回干脆把三个儿子都叫来吧。你们愿留多久,就留多久。”
朱元璋这招软刀子,一下就割到了朱棣的软肋。
他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。
朱雄英静立一旁,全都看在眼里。
却始终垂眸敛目,一言未发,亦无半分落井下石之意。
此时的他,像一尊泥胎木塑的佛,只默然看着这位四叔——
机关算尽,反被一纸家常话掀了底牌。
朱棣大概怎么也没料到,父皇竟会在此时,点名要他三个儿子即刻南下。
“确实该让他们回来一趟。
大伯病势沉重,此时不归,更待何时?”
“儿臣这就修书一封,飞骑直送北平,务必让他们星夜兼程!”
朱棣反应极快——他知道,此刻硬顶,只会崩得更快。
不如顺势而为,把父皇的棋,当成自己的台阶。
既然退无可退,那就干脆演得再真些:将错就错,反而落个孝悌之名,不至于当场撕破脸。
“四叔这份气魄,倒真让人佩服。
这话听着,也确乎有几分道理。
只是——您思量得,是不是还浅了些?”
“倘若几位堂兄,半道上出了什么意外……又当如何?”
干脆让朵颜三卫护送着人回来便是,何苦拖到节外生枝、酿成大祸!”
朱元璋一怔,目光直直落在这个孙子脸上。
朵颜三卫?那是朱棣贴身的刀、枕边的刃,是他在北疆磨了十年才攥紧的锋芒。
如今竟主动提让他们回京——这哪是让路,分明是往火上浇油。
朱棣怕是早把亲信暗桩埋进了应天城门缝里,只等一声令下便悄然入城。
可朱雄英这一句,反倒替他铺好了退阶的台阶。
“真没什么好担心的。大明江山稳如磐石,哪来什么意外?”
“那几个小子,个个跟过你四叔打过仗,三两个毛贼,还不够他们热身。”
“你此刻疑神疑鬼,倒像自己先乱了阵脚。让他们自个儿回来,就完了!”
这话本是朱元璋有意护着朱雄英说的,传到朱棣耳中,却字字发烫,句句扎心。
朱棣喉结微动,终究没再开口,只垂眸颔首,一言不发。
出了御书房,他脚步一顿,侧身望向朱雄英——
那人正晃着腿、叼着根草茎,懒洋洋踱在青砖道上,半点不似刚在殿上掷地有声的模样。
“你就不怕我真把人带进应天,转头就收拾你?”
“在这儿陪老爷子演一出父慈子孝,唱给谁听?”
“我不怕。”朱雄英吐掉草茎,抬眼一笑,“若四叔真敢带兵踏进应天城门,那才叫大事不妙。”
“可依我看——您压根儿不敢。”
“再说,您当真以为,在这城里能待几天?
就算把所有暗线全撒进来,又能探出几寸水深?
别装了,那些探子,早十天前就混进米行、茶馆、车马店了——您以为我不知道?”
话音落,他眼皮都没抬一下,转身便走,连个余光都吝于施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