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确是清白的。
压根没下过令,也没碰过半个字的密札。
这事水太深,三言两语搅不清;可心是空的,账也经得起查。
真有人上门来翻,也只撞得一鼻子灰。
……
燕王府内。
朱棣用一方素帕慢擦右颊——那道细长血痕尚未凝透,泛着淡红。
他抬眼扫过阶下肃立的亲卫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:“倒真有不怕死的,挑这时候往火堆里扔鞭炮。”
“主子,此事恐需另起炉灶细查。”一名护卫上前半步,声沉如铁,“来路太邪,手法太糙,反倒不像冲着您性命来的。眼下局面混沌,若再有第二回……”
第一回没要命,是运气。
第二回若再来,谁也不敢拍胸脯说还能躲得过去。
朱棣却笑了下,笑意未达眼底:“怕什么?自有惜命的人盯着咱们的脑袋。我那好大侄子,再急,也不敢明晃晃把刀架在我脖子上,当街剁。”
“您是说——这事跟太孙无关?”
“属下等心里都硌着块石头:太孙前脚刚和您顶了嘴,后脚就出了这档子事。要说没牵连,谁信?”
“您心太宽,宽得能容下整条护城河。莫非真等人家踩着您肩膀撒尿,才肯睁眼?”
刺杀绝非朱雄英所为。
他恨朱棣入骨,夜里磨牙都带响。
可恨归恨,他清楚得很——这事一旦坐实,就是把自己往断头台推。
谁杀了朱棣?谁最得利?
明面上,刀尖直指朱雄英。
可朱棣心里门儿清:有人专挑这节骨眼点火,就想把一池清水搅成烂泥,好趁乱伸手捞鱼。
这一记仓促出手,表面是夺命,实则是在朱雄英脑门上烫了个“弑叔”的烙印。
可真要玩到这份上,那人才是拿自己脑袋当骰子,往地上砸。
......
御书房里,烛火噼啪一爆。
朱元璋枯坐案后,灯影将他眉骨刻得又深又厉。
朱雄英垂手立着,脊背挺直,像一杆不肯弯的枪。
刚跟老四吵完,转身就闹出刺杀——这孙子,是存心要把朱家的脸皮揭下来,垫脚踩碎。
“你,就没一句交代?”朱元璋喉结滚动,声音哑得发涩,“对亲叔叔下死手,你眼里还有没有纲常、有没有我这个祖父?”
“老爷子,”朱雄英抬眼,直直迎上去,“您真信这事儿是我干的?”
朱元璋本已抬起下巴,预备点头,可话到嘴边,又生生僵住。
他盯着朱雄英那双不躲不闪的眼睛,冷哼两声,袖口重重一甩:
“是不是你干的,还重要吗?人证、物证、口供,桩桩件件,全指着你鼻子。你倒说说,等刑部堂审那天,你拿什么堵天下人的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