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伯,您怎么瘦成这样了?这病到底该怎么治?太医真就束手无策了?”
“您一定得撑住!哪怕只有一线希望,咱们也得拼尽全力治——等您好了,自然万事安稳。底下多少双眼睛,都盼着您传个好消息呢!”
朱高炽嘴上说得恳切,话音刚落,还悄悄抬手抹了抹眼角,想挤出点泪光来。
这一番做派,倒叫人一时摸不清是真心还是演戏,看着又滑稽又别扭。
朱雄英没半点迟疑,推门便进来了。
见朱高炽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,他嘴角一扯,冷笑出声。
“我倒没想到你会来,你那两个弟弟,却一个都没露面。”
“大伯病得这么重,你们连面都不肯照,心里究竟盘算什么?就算今儿撕破脸,我爹也没招惹过你们,何至于躲着不见?”
朱雄英开口就是一顶沉甸甸的帽子,压得朱高炽心头一紧。
他万没料到这位哥哥,竟能把话说得如此直白、如此不留余地。
“臣弟一路奔波,染了风寒,眼下正卧床静养,实在不敢贸然前来探视——怕稍有不慎,冲撞了大伯。等他们身子彻底好利索了,定当一同登门拜见!”
朱高炽这话讲得滴水不漏,轻巧又周全。
此刻他非要掰扯清楚,实则也是替那两个弟弟先垫个台阶、讨个宽宥。
生怕朱雄英火气上来,顺手就把账算到他们头上。
更想借这机会,探探朱雄英的底牌,听听他到底打算怎么收场。
“既然如此,那便罢了。等你们身子都好了,再一道来瞧瞧也不迟。”
“我听说老爷子念叨你们念叨得紧。”
“既然惦记,那就去老爷子跟前走一趟——别总在我这儿绷着、绕着。他老人家,可真想着你们呢!”
“我知道,如今我说话,分量有限。”
“可咱们终究是一家人,我也不能真把路堵死,连半分情面都不留。”
朱雄英说到这里,顿了顿,沉默片刻,才又开口: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你们千里迢迢从北平来,就安安心心住下。老爷子挂念你们,你们也别让他揪着心——他高兴,比什么都强。”
朱高炽肚里直叹气。
早知他哥哥这般开门见山,自己绝不会挑这个节骨眼上门。
朱雄英见火候已到,只冷哼一声,再未多言。
他心里清楚:眼前这个大胖子,虽挂着世子名分,性子却远谈不上狠厉;纵有些心机,也在可控之内。
“大哥若无旁事,臣弟这就告退。”
“不过临走前,我还有一句实话奉上——这些事,真和我们半点不沾边。”
“若硬要翻旧账、论对错,这笔账,无论如何也算不到我们头上!”
“从北平一路到应天,桩桩件件,都不是我们经的手。”
“单看这事本身,也跟我们毫无干系!”
朱高炽一句接一句说完,眼神却微微闪躲,透出几分不自在。
“是不是你们动的手,另说;但有些事,你们脱不了干系,这是铁板钉钉的。”
“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人——这事若含糊过去,谁也别想抽身干净!”
“老爷子召你们来,真是为见你们一面?”
“这话旁人信不信我不知道,你们自己心里,还能没数?”
“与其在我这儿说这些空话,不如趁早把事情理清、把话摊开!”
朱雄英字字斩截,毫不拖泥带水。
说到此处,更是不藏不掖,不兜不绕——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,何必费那虚劲?
听着虽不中听,可话糙理不糙,事情本来就是这么个理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