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时候硬推一人出来统管锦衣卫,非但压不住事,反倒要激起更大乱子!”
“不止京中,连远在藩地的王爷们,也悄悄派了心腹探子进应天,就为摸清这盘棋谁在落子、落的是哪一颗。”
“应天,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应天了。”
二虎竹筒倒豆子,该说的、不该说的,全端到了朱元璋面前。
字字句句里,明着是报信,暗里全是提醒:朱棣这步棋,已走得毫无顾忌。
若再不动手摁住,后面的事,怕就由不得人了……
朱元璋一手按着太阳穴,指节发白。
他怎么也没料到,一个儿子、一个孙子,竟能把朝局搅成这般浑水。
若再不出面拆解这团死结,迟早还要滚出更大的雷来。
“这些,咱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咱就想问问——为了个位子,非要打得头破血流?非要闹得父子反目、叔侄成仇,把这家底子都掀翻了才算完?”
二虎没接这话。
只垂着眼,看着朱元璋那副悲怆模样,喉头动了动,终究没开口。
哪是什么“一个位子”?
那是大明将来的主子是谁,是整个江山的命脉所系。
一个王朝的承嗣之重,足以让最沉得住气的人,也红了眼。
这话,二虎懂;可也正因为太懂,才更不敢出口。
坐在这龙椅上几十年的朱元璋,怎会不知?
他嘴上念叨兄友弟恭,心里盼的,不过是家人囫囵着、家国安稳着。
可偏偏,天家无小事,连喘口气,都带着刀锋味儿。
……
朱雄英府上。
这几日,他足不出户,安安分分守在自己院墙里。
外头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,他比谁都清楚。
前几日抓了几十号探子,却不好按军法处置——
一个个名册上都挂着军籍,斩不得,打不得,放不得。
朱棣的手,伸得太长了。
暗地里养些耳目也就罢了,偏要从边军、卫所里直接挑人,还都顶着正式番号。
如今人全关在诏狱,镣铐锁着,案子卡着,谁也动不了,谁也不敢轻动。
“消息来了。”
傅让搁下茶盏,热气刚散,声音已沉了下来:
“查实了,其中一成多已‘阵亡’——尸首不见,文书却齐整。”
“剩下那些,估摸着过不了十天半月,也会陆续‘死’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他们动作慢了一步,咱们先动手,把人全扣住了。”
“这一回,倒真得摆开三堂,当面对质了。”
话音落地,他缓缓落座。
手伸进怀里,抽出一张纸,轻轻搁在茶几上。
“后头怎么走,全看你的意思了——该摸的底,我们都摸透了!”
朱雄英嘴角微扬,目光扫过名单,笑意浮在脸上,却没沉进眼里。
这名单写得极细,连祖籍乡里、三代门第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真要照着名册发配,根本行不通。
更棘手的是,里头大半人压根没入军籍,是彻头彻尾的“黑户”。
“出了这么大的篓子,我是不是该去跟四叔好好坐一坐?”
他指尖点了点名单,“凭空多出一支兵,不声不响驻进应天——这架势,倒像是冲着宫门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