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道真要一刀斩尽?他们没犯死罪。
只因效忠我四叔,便要取命,未免太狠。
这是朱家门内的事,不该牵连无辜百姓。
火烧自家灶膛,总不能溅得四邻满墙黑灰。”
朱雄英说到这儿,语气淡了,却带着一丝沉甸甸的疲惫。
毕竟,流的是同一脉血。
既然是朱家骨肉相争,那就关起门来办,别让外人沾腥,更别让百姓垫底。
有些事,终究得圈在族内,慢慢磨,细细化。
“你心里怎么盘算的,我懒得过问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这么干,最后烧到自己脚面上,谁来替你扑火?”
“老爷子刚吐出‘知道了’三个字,你就把人全收拾了、抹掉户籍、一锅端走。他转头会怎么看你?
眼下你确实稳坐钓鱼台,可这跟当面掀桌子逼他让位,差得了多少?”
朱雄英听到这儿,下意识点了点头,心说还真是这么回事。
真要硬把这帮人全带走,老爷子那边一旦得知消息,怕不是得掀了御书房的瓦。
这事,确实得再掂量掂量。
“……我也不是非要这么干,可总不能把人又原样送回去吧?
他们手上那两下子,哪个是吃素的?
你们自己都承认了——个个是硬茬子。这么大一群硬茬子,放着不用,迟早反咬一口。”
“大不了我跟老爷子透个风:二三千人,我带走了。他嘴上未必应,可真要开口拦,也得掂量掂量分量。
我缺一支能信得过的队伍,这有什么错?”
朱雄英说得云淡风轻。
傅让站在边上,手刚抬到半空,又默默垂了下去。
话堵在喉咙里,不知从哪句说起。
可越听越觉得——这事,怎么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?
“这些事,你们都别插手,我来兜底。
我还真想看看,我那位四叔,打算怎么跟我掰扯清楚。
他要是真想问这批人的去向,我不介意陪他好好聊一整宿。”
朱雄英揉着太阳穴,话已至此。
可他压根没察觉,这话里埋着多深的雷。
这对叔侄,一个咬着不放,一个攥着不松,哪是几句话就能散场的?
外人谁信这事,真能就此翻篇?
......
翌日。
御书房。
朱元璋面色如常,望着眼前规规矩矩的朱雄英。
末了,无声叹了一口气。
这场戏,总算唱到了收锣的时候。
“这次你也不必再解释什么了。事情你早有安排,连步子都踩得严丝合缝。
既如此,还说什么?”
“皇爷爷,您这话我听着糊涂。什么叫‘安排妥帖’?
分明是我四叔先搅得满城风雨,才闹出这一摊子。
这黑锅,凭什么扣到我们头上?”
朱雄英语气生硬,脸上写满不愿。
这种事,本就是暗处的刀子,摆到明面上讲,谁先开口谁先吃亏。
不如装傻,账目糊着算。
他朱雄英可以占便宜,但绝不认这顶帽子。
更不会主动把脸凑过去,让人指着鼻子说:“瞧,这就是主谋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提?若不是你们在这场乱局里捅出天大的窟窿,那些人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?多少无辜,被你们一并拖下了水!”
朱元璋声音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