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朱雄英却只示威微扬眉,神色淡得像口枯井。
他比谁都明白——这事,跟他真没什么干系。
“孙儿实在不解,为何今日竟受此训斥。
通盘算来,全是四叔一手挑起。
若非他贪得无厌、步步紧逼,又怎会把火烧到我身上?”
朱雄英忽然低笑一声。
目光掠过朱元璋绷紧的下颌,心底却浮起一丝冷意。
他太清楚了:这位皇爷爷,从来不是共患难的主。
哪怕披着祖孙名分,照样肯把亲骨肉放进坛子里,养蛊。
这回侥幸赢了,反倒把朱元璋彻底惹毛了。
朱雄英想到这儿,嘴角一扯,笑得有点冷。
瞧着朱元璋那张铁青的脸,他心里半点不怵。
“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照样不会饶过我四叔——他干的那些事,哪是‘丢人现眼’四个字能盖得住的?
老爷子您先别急着瞪眼,您倒是说说,谁家藩王敢把边军将士当死士使唤?
我那几个叔叔,哪个有这个胆子?哪个敢这么干?”
“事情捅到这份上,您不查不问,倒先把火撒我头上。
我要是真听我四叔的,早给您磕穿三十六级石阶,肝脑涂地都嫌不够诚心!
可偏偏我站出来扳倒他,倒显得您高瞻远瞩、深藏不露——这功劳,倒像是您默许出来的!”
这话句句带刺,扎得朱元璋太阳穴直跳。
他万没想到,这大孙子刚踩上高处,嘴就硬成这样。
满朝文武,还从没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话。
“你给朕想清楚——你连太子印都没盖上,就敢用这种腔调同朕说话?
信不信朕一声令下,扒了你的袍子,扔回凤阳老家种地去?爱怎么活,怎么活!”
“您真要这么做,我也没二话。
这事本就是你来我往、各凭本事。
就算我此刻一百个不愿,也拦不住您抬手落笔。”
朱雄英脸上没半分惧色,语气反倒松了下来,像在聊天气。
他忽地起身,直视朱元璋,声音不高,却字字钉进地砖里:
“您再另立十个储君,摆在我眼前,也不够我敲断一只手。
这位置是我守下来的,那就只认我一个主子——谁伸手,我就剁谁的手!”
话没挑明,意思却比刀还亮:
眼下两人面和心不和,可朱元璋真动不了他。
只要他还坐在这儿一天,谁想碰,就得先断腕。
朱元璋气得胸口起伏,忽而仰头大笑,笑声震得梁上尘灰簌簌往下掉。
不错,若连这点血性都没有,坐上龙椅也是白坐。
朱雄英虽把他气得够呛,却也实实在在递上一句实话:
这江山,我能坐稳;这担子,我也扛得动。
“老爷子,您心里怎么盘算,我清楚。但话得摊开讲——这事,只此一回。
若有下次,我可不看脸面,只看对错。
这次是四叔自己撞上刀口,下回,可就没这么体面了。”
这话不是逞强,是不得不狠。
头顶上还压着一群叔伯,个个手握兵权、暗藏心思。
若不在今日把话淬火锻打、一字一锤砸进地里,日后只会更乱。
“您琢磨的事,我都懂。可有些理,终究得由您亲自说透。”
“有些规矩,本就不该定死;可有些底线,更不能任人踩踏!”
“大明朝不是一亩三分地,是万里疆域、亿兆生民。
真把这摊子交到我手里——您信得过,旁人未必服气;旁人服气,底下人未必肯低头。
这中间的沟壑,谁能说得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