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猛地佝偻下去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。
他万没料到,朱标刚走,转眼又来一个。
这颗老心,被气得一阵阵发紧。
儿子们怎么就抢着先他一步?
这事,连他自己都没想到。
他想见子孙的心思,反倒一日比一日更灼热。
起初只觉年迈力衰,索性麻木由它去;
可如今才真正明白——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想要什么。
别人家儿孙绕膝,热闹满堂;
他却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。
“我就想再见他们一面,怎么就这么难?”
“孩子们为何不肯等等我?我也不愿看着他们先我而去啊……这可怎么办才好!”
“这群孩子,真是既不忠,也不孝!连等一等君父的念头都没有。我朱元璋,怎么就养出这样一群东西!”
朱雄英心里透亮:照眼下这光景看,朱元璋,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
如今必须安分守己,寸步不离此地。
怕就怕再过些时日——朱元璋便要龙驭上宾。
“眼下朝中上下,对我们心存芥蒂的,不在少数。
此时此刻,既不能招灾惹祸,更得老老实实守在原地。
万一真有风波骤起,也好从容应对。
可若你们偏在此刻挑头生事,那便是把火引向自己,叫人齐声指斥!”
“旁人如何,我暂且不论。
单说眼前——别当满朝文武都是睁眼瞎。
你们干下的那些事,品行如何,差的只是有人当面点破罢了。
老爷子病势沉重,命悬一线。
此时此刻,谁敢妄动、谁敢出头,一律按律严办!”
朱雄英这话掷地有声,毫不拖泥带水。
话音未落,已有杀伐之意。
在场众人万没料到,他竟如此决绝,连半分余地都不留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咱们眼下所为,是否也该再细细掂量?
毕竟有些事,并非你我二人拍板就能定局。
纵然占尽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仍有人暗中蓄势,专等纰漏。
真到了那一步,我们又拿什么兜住局面?”
杨士奇这番话,句句是肺腑之言。
尤其此刻,若不厘清方向、定下章程,
恐怕人人都以为大明江山,已稳稳攥在自己掌心里了。
朱雄英却最忌这般错觉。
他比谁都明白:大明,远未真正归于一统。
眼下种种安排,无非是想趁乱取利、抢得先机。
正因如此,他更得反复思量——
朱元璋一旦驾崩,朝局必生剧震。
虽说眼下已强行压住不少躁动,
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,四叔朱棣心里究竟作何打算,谁敢断言?
若朱雄英此刻袖手旁观、掉以轻心,
等于亲手把自己推上绝路。
稳稳接过皇位,还要让满朝文武口服心服,唯有如此,才能堵死朱棣借题发挥的缝隙。
其中利害,重逾千钧。
若非朱雄英有意无意间对这批“皇太孙党”施压,明示哪些事万不可为,这群人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。
此时任何一点闪失,都可能令前功尽弃。
故而诸多隐情,绝不能捂着盖着。
“我心里清楚得很,有些事,究竟是个什么成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