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生人人闭口,个个摇头,连一丝风声都不肯漏。
不是真不知,是不敢知。
不是没看见,是装作没看见。
朱雄英心头一冷,像被人当面泼了碗凉水。
看刘洋那副坦荡模样,反倒更觉讽刺。
“既称不知,便是失察之罪。朱七,押入诏狱——细细盘问,看他这张嘴,到底漏过几回风。”
“我不愿动辄雷霆,可也容不得有人当面敷衍、背后捅刀!”
“今日在座之人,但凡牵过一线、递过一信、点过一次头——我全记着。届时,别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朱雄英脸色骤然阴沉如铁。
好啊,不敲打,还真当自己是哑巴菩萨了。
“冤枉!下官从未与燕王往来!他派人来询,我也避而未见!”
朱雄英只冷冷一瞥,不接这话。
真伪如何,此刻不重要。
要紧的是——得有人先担起这根刺。
前脚刚揪出一个刘洋,后脚若再冒出第二个、第三个,那这朝堂,就真成筛子了。
刹不住这股歪风,百官便如蛰伏的蛇,不动则已,一动就是见血封喉。
谁也不知道,哪天端茶送水的仆役、递折奏事的书吏,甚至同席议政的同僚,袖中早已藏了毒牙。
“今儿这话,我撂在这儿了。”
“那些跟燕王暗通款曲的,纵使装得再像,也逃不过‘心知肚明’四个字。”
他们藏得深,躲得巧,平日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,生怕一句话错、一步路偏,就被钉上板子。
可正因如此,才更可怕——
表面恭顺如猫,咬起人来,比狼还狠。
刘洋不过区区从七品给事郎,竟能掐断一路消息,让朱雄英耳目尽盲,形同聋哑。
若非这次撞破得巧,怕是粮都卸进北平仓了,他还蒙在鼓里。
杀鸡儆猴?太轻了。
不如一只一只拎出来,剥开皮肉,照见骨头。
让他们抖上三月,噤声半年,才算真正镇住。
傅让侧过身,低声问道:“这回,粮真要往北边送?”
“往年岁粮启程的日子,怕是早该到了。”
“眼下那些粮秣仍散在各处,尚未运抵应天——不如改道北上?”杨士奇适时插话。
毕竟眼下这层薄面,对双方而言都还值点分量。
倘若把朱棣暗中调往北地的这批粮,明面上归为“岁粮”,
那面子便不必撕开,彼此也能顺势下台。
既稳住了北平仓廪,免得生出民乱,
又消解了此事埋下的暗雷。
一石二鸟,顺带也给朱雄英提了个醒。
“杨阁老此言极是!既如此,北边今年的岁粮,尽可缓送。”傅让一拍大腿,眉飞色舞,“北平自有存粮,咱们担不了干系。既能压住隐患,又叫燕王明白——咱们的眼,可一直盯着他呢!”
唯独朱雄英静默不语,只抬眼扫了傅让一眼,像看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。
这法子确能让朱棣吃个闷亏,
可细究起来,他们自己也落不下半分实利。
“不急,时候未到。”朱雄英语气平淡,“往年岁粮启运,最早也是十一月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