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说到这儿,脸上没半分波澜。
这话也确实不假——眼下无论发什么令,都像硬逼人踮脚摘星,吃力又难堪。
有些指令,如今听来更是荒唐得离谱:
比如立即将朱棣格杀,或干脆圈禁至死。
唯有跳出棋局、站在高处回望,才能明白朱雄英为何在此刻收爪藏锋。
他只是在等——等那场喧嚣到极致、也溃烂到尽头的最后盛宴。
“难道就真没法提前防着点?”
“法子当然有。你只须认准一点:忠于你的主子。
眼下但凡有人跳出来鼓噪些出格念头,在你眼里,通通视若无物。
唯有如此,才能一次次把火头摁灭在冒烟之前。
哪一回争斗,不是权柄太重、压得人眼红心热,才闹得不可收拾?”
朱雄英语气沉静,话落,傅让一时哑然。
他自己心里也清楚:换作是他坐在这位置上,怕也难做到这般定力。
“踏踏实实干你的活,堂堂正正做你的人。
既然已认我这个大侄子为主,那就站稳了,一步不离地跟在我身侧!”
蓝玉拍着傅让肩膀,话说得直白又干脆。
“所有纷争,说到底都是权柄在换手。
只有当权柄真正稳稳落到一人肩上,那些明争暗斗,才再无藏身之处。”
傅让迷迷糊糊地点着头,算是应下。
蓝玉在这事上,确实看得比常人通透。
他比旁人机敏,也不单靠天资——
是朱元璋接连不断的敲打、压制,硬生生逼他在刀尖上磨出了这份异于常人的警觉。
可这警觉,从来不是什么福气。
“那接下来,咱们该怎么做?”
“唯有静待时机。除此之外,轻举妄动,只会自损元气。”
“你真以为,皇太孙——这位明面上的储君,就已占尽天时地利了?”
这一回,蓝玉难得显露出老辣的政治眼光。
也亏得他比傅让这粗线条的汉子多读了几本史、多经了几件事。
傅让听着这些话,虽觉玄乎,却仍迟疑着点了点头。
在他想来:既已是储君,便是天下第二人,谁还能左右得了他?
第一反应,只当蓝玉又在故弄玄虚、讲些模棱两可的闲话。
可蓝玉心里门儿清——
他三番五次提醒提防朱棣,只因这人就是一颗引信早已松动的定时炸弹。
不知哪一刻就会炸开,掀起滔天巨浪。
所以才不得不步步设防,处处留心。
也正因此,朱雄英对朱棣一事,寸步不让。
不管朱棣翻出什么花样,朱雄英反手便压,毫不容情,更不给半点喘息之机。
正因如此,朝中上下,对他这铁腕手段,始终议论纷纷……
朱高炽将前方急奏递到朱棣手中。
朱棣阅毕,怔然不动,直直坐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,久久未语。
一万担粮,竟就在自家眼皮底下,被人生生劫走。
动手之人,连遮掩都懒得做。
就在朱家安插在那户人家的眼线眼皮底下,下了重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