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眼下也只能先按兵不动,把四大家族彻底撇开……”
四大家族暗中扶持朱棣,早不是一日两日的事。
此刻却要一刀斩断。
朱棣心里像被剜了一块肉。
这股力量,本是他千挑万选、耗尽心力才拢住的臂膀。
半年多来,他大半心神都系在他们身上。
此前每逢紧要关头,四大家族总能及时递上人、财、路子。
如今翻脸不认,表面是断交,实则是他们早已袖手旁观。
“兔子都知道挖三处洞,做买卖的人,岂会把鸡蛋全搁一个篮里?
儿臣早同他们议好了章程——明面上能亮出来的家底,连四家积蓄的三成都不到!”
“况且当初签契时,儿臣就明令他们分批将资产悄悄转至北平!”
“估摸着,眼下北平地界存着的,已有他们六成以上的银货!”
朱高炽一条条摊开,说给朱棣听。
朱棣喉头一紧,倒抽一口冷气。
谁料这个连马背都难稳的儿子,脑筋竟转得这般快、压得这般深。
一步未落,后三步已布好;对方刚动念头,他的算盘早已拨响。
“你这小子,账算得比账房先生还精。”
朱棣嘴角微扯,朝朱高炽略一点头,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刮目相看。
提起四大家族的起家,他指尖发紧。
只追回六成,意味着剩下四成,全进了朱雄英的口袋。
这四家,本就是朱棣亲手扶植起来的暗线。
听说朱雄英立起“大明票号”,他便立刻筹谋——要建一座只听自己号令的银山。
富可敌国,钱能通神。
行军要饷,结交要礼,监查要耳目,哪样离得开真金白银?
正因如此,他对四大家族寄望最重:靠他们敛资、输银、暗渡陈仓——银子从北平流进应天,塞进那些不起眼却握着实权的小官手里。
既铺路,又盯梢,更防着朱雄英悄然坐大。
为此,他还密设过一出“假死局”,预备以退为进。
可惜胎死腹中。
局还没启,就被朱雄英一眼看穿。
如今那批参与假死的亲兵,反成了朱雄英手中最利的一把刀。
谁曾想,这小子一而再、再而三,次次踩在他命门上。
“这小混账,真叫人头疼!早知今日,当初就该掐死在襁褓里!”
“养虎为患,偏生我那大哥,命薄如纸……”
朱棣语声低缓,字字沉坠。
每吐一个字,眼底的光就硬一分。
若非朱标早逝,他何须动争储的念头?
更没料到,朱雄英竟能在短短数年间,长成今日这副模样——
快得让他心惊,狠得让他生寒。
……
大明票号。
江才手指划过新登的账册,目光如钉。
“你告诉我,这笔银子为何至今未到?
十天了,才凑上来一百万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