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家这些年往北平运的,不过是账本上抹几笔、船上少装几袋、账房多记几笔‘损耗’。
真正动筋骨的银股、地契、盐引,一两都没离过江南。
嘴上喊着‘倾半数家财以效忠’,实则连库房钥匙都没交出去一把。
“既然左右都是赌,何不两边下注?”
一直立在屏风暗影里的刘族长终于踱步而出,袍角扫过青砖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他们争的是龙椅,咱们争的是活路。谁掌印,银子就交给谁——既落个忠义名声,又保住身家性命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块裂了纹的旧玉佩,“壁虎断尾还能活命,咱们就算折些本钱,好歹骨头还在。”
李族长抬眼盯住他:“刘兄真以为,交出银子就能买命?若这么容易,我昨儿就把苏州老宅的地契烧了。你倒是说说——咱们如今,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了么?”
“大不了躲就是了!咱们几个想藏,怕是难逃耳目;可家里那些孩子老人,悄没声儿地送走,谁能察觉?”
李族长声音越拔越高,手指一一扫过堂中众人。
唯有王族长稳坐钓鱼台。
他亲儿子早被悄悄送去了北平。
他心里清楚:一旦开口效忠,就得咬死不松口。
那孩子,本就是送去的“投名状”。
既当人质,安危反倒不必挂心——
那孩子手里攥着王家大半家底的钥匙。
只要他不开口吐露藏宝之处,
这场风波里,他只管睡安稳觉。
此刻他冷眼旁观,不过是想听听其余三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。
嘴上喊着效忠,脚底下却拖泥带水,甚至暗中勾连、彼此掣肘——
这副光景,王族长见了,只觉刺眼。
“说再多也是白搭!既然谈不拢,干脆分家!”
“咱们能坐在这儿,全赖王爷牵线搭桥。如今线断了,桥塌了,还留着干什么?”
赵族长话音未落,已霍然起身。
与其耗在这儿空磨嘴皮,不如回去清点清点柜子里的坛坛罐罐,
哪几件该裹油纸,哪几件得连夜装箱。
……
朱雄英一边点头,一边慢条斯理嚼着糕饼。
朝朱七抬了抬下巴:“坐下,一起尝。”
“你是说,这四家私下早通了气?眼下联手,就为对付我?”
朱七摇头:“不是这么回事。”
四大家族表面共议大事,背地里早已散了架。
彼此提防,互不买账,所谓同盟,早成空壳。
真遇上事,指望他们拧成一股绳?
不如盼他们先吵翻天。
四位族长,个个眼高于顶,谁服谁?
别说齐心协力谋活路,能坐满一炷香不翻脸,已是难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