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真要把钱挪出去?就不怕再生变故?
当初不就是怕出岔子,才咬牙把银子一文不少收回来的吗?”
“这话我确说过。可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?
你们光瞧我吃肉,怎不想想——肉香扑鼻时,刀子也最亮?”
朱雄英暂且不动江南四大家族。
江才却早憋着一股火。
那几家耀武扬威,聚敛半壁家财,还敢骑到人头上撒野。
他第一个咽不下这口气。
明里暗里给小爷使绊子?
这回,他偏要替主子出这口恶气。
倒要看看,这四大家族,到底能掀出多大的浪来。
手里这笔银子——他决定,一把押上,赌它个天翻地覆。
要是真能成,往后他们就再也不用为银钱发愁了。
......
“掌柜的,小的斗胆问一句——您这回要挪动这么大一笔款子,可曾向主子爷禀明?”
“万一主子爷知道了,您眼下这些举动……怕是真要翻脸不认人!”
大掌柜手心全是冷汗,指尖发凉。
他万没料到,这位掌柜竟在此刻要把票号里所有现银尽数提出,押在与四大家族的对赌上。
这一把若输了,绝非赔点利息、伤点元气那么简单。
这笔钱,他早先听人提过,本是专为改制备下的。
可倘若打了水漂,改制岂不也跟着搁浅?
往后……
“您还是赶紧同主子爷当面细谈为好。这数目太大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改制的事,您自己反复叮嘱过多少回——‘重中之重’,字字千钧啊……”
大掌柜垂首说完,话音沉稳,却句句发紧,如实递到了江才耳中。
江才怎会不知这是场豪赌?
可箭已在弦,由不得他收手。
四家联手设局绊他,换作谁也咽不下这口气。
更别说,这事若办成了——
改制的银子有了,宝船出洋的经费也齐了。
天赐良机,千载难逢,他岂肯撒手?
“你我之间,此事只此一回。若有第三人知晓……”江才抬眼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自己掂量。”
大掌柜后颈一凉,头皮骤然绷紧。
他压根不想登这艘船,如今倒被硬生生推上了甲板,连退路都没了。
......
应天城楼高耸,朱棣立于车前,目光扫过青砖灰瓦,心头百转千回。
终于又回来了。
一别应天,已近数载。
再踏此地,哪有那么容易?
如今局势,哪是什么吉兆。
“谁料得到,我竟还能再回来一趟。”
“眼下,也不知我家那位大侄子,心里作何想头。”
“事已至此,还有什么放不下的?”
话虽轻,却无半分笑意。
字字听着随意,实则满是未熄的火气——他对朱雄英所为,分明未服。
此刻倒像说给自己听,权当宽心。
可无人接话,四下唯有风掠旗角之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