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话可是你撂下的!真到了那一日,你一家老小,是要,还是不要?”
“我正是为了保全这一家老小,才不得不跟你划清界限。”
“难不成,真等到抄家流放那天,让我阖府上下,陪你一道去北边喝风?”
“应天卫戍营的火器操演,我亲眼看过。你信不信,你们北地那些大刀长矛,连人家第一轮齐射都扛不住?”
徐辉祖索性撕了最后一层遮掩。
今日,他就是要挑明——
不能把府里上百口人,活活拖进火坑里。
“好!好得很!既是你亲口说的,那就依你!”
朱棣自打入城起,耐心便已磨尽。
谁也没料到,他竟接连碰壁。
此刻,他几乎要尝到众叛亲离的滋味。
回到府中,他胸口起伏不止,手指攥得发白。
可转念一想,眼前这般光景,再闹下去,只会更糟。
……
朱雄英接过徐辉祖差人送来的断亲书,怔了一下。
随即递给杨士奇,自己起身,在堂中来回踱了七八步,才重重坐回椅中。
“我真没料到,徐辉祖敢这么干——脸面?他当真是一点不给,全踩在脚下了。”
“他这一手,怕是把四叔彻底逼到了墙角。往后日子还长,其他人瞧见了,又会怎么琢磨?”
朱雄英沉默片刻,慢慢点头。
徐辉祖这一步,确是有章法的。
赶在局势彻底崩坏前递出这张纸,等于给徐家留了一道活门。
可徐家究竟盘算什么?
眼下还摸不透。
须得再掂量掂量,万不可草率将他们一家老小,轻轻放过。
若再牵扯出别的枝节,恐怕连他们自己,都说不清道不明了。
“徐家上下老少真够难的,嘴上喊着誓做忠臣,心却悬在半空里。
反倒是咱们这位妹夫,下手不留余地,硬是把路走绝了。
徐辉祖递来的这份断亲书,摆明是作个姿态。
可燕王那边,怕是压根儿没打算收手!”
杨士奇在一旁慢悠悠补了一句。
若不是早看出朱棣眼里那股子异样劲儿,这份文书也不会这么仓促就递到案前。
这一回,谁也猜不透他要掀多大的浪。
偏生听着还格外刺耳,叫人心里直犯堵。
“不管怎样,血浓于水,到了节骨眼上,总不能真把人一脚踢开。
既说断亲,就得断得干净利落、板上钉钉。
随手塞来一张纸,就想划清界限、摘干净自己——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?”
朱雄英语气平和,话却沉甸甸的。
你要断,光有态度不够。
得把利害掰开揉碎讲清楚,把退路堵死,把后门封严。
单凭一纸空文就想脱身?没门。
“话也不能说得太绝。事情走到这一步,彼此心知肚明。
哪怕只是做个样子,好歹也算表了个态。
总不能等到前后受敌,才后悔没留条活路。”
杨士奇缓声劝道。
朱雄英想的却是另一层:万一刀子真从背后捅来呢?
朱棣什么人?他比谁都清楚。
那是个能忍,但绝不会白忍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