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士奇捧着治丧名录,直奔朱雄英跟前。
按祖制,灵柩须停满七七四十九日,每日还得请高僧诵经超度。
礼成之后,方能奉入皇陵,受万民香火。
这是天家规矩,半点含糊不得。
况且朱元璋这一回,算得上喜丧——活过八旬有余,在当今朝野,实属凤毛麟角。
“这名单没差错。照例,京中诸藩王都得留下守灵。
只是我那几位皇叔,究竟作何打算?
难不成连句准话都不肯吐?
如今节骨眼上,但凡有点风吹草动,都得提前报我知晓!”
朱雄英始终放心不下这些叔叔。
他们素来不是省油的灯,稍不留神,便可能横生枝节。
此时若再搅局,于谁都不是体面事。
“在京诸王皆无异动,心里也都拎得清——大势已定,断不会在此刻跳出来闹腾。
依我们推断,再不会出第二个燕王……”
杨士奇说到这儿,喉头一紧,顿住了。
朱雄英却未追问,神色沉静如水。
“还有话,就直说。”
“按预估,您登基后便要开城门。可太祖尚在停丧期,此举……是否欠妥?”
“可若闭着城门,怕又惹出别的乱子。
如今应天城里,百姓议论纷纷,众口一词,就盼着趁这节骨眼开城。
一个个,早等得心焦了……”
杨士奇没点破“心焦”二字背后所指,但话已至此,朱雄英岂会不懂?
再一味封城禁行,恐真要寒了民心。
“你若有主意,现在就说。丑话我先撂下——此刻我只求稳妥,把该办的事一件件办妥。”
“总不能为这事儿,真对我那几位皇叔动刀见血。
所以眼下,倒真得瞧瞧,百姓还能翻出多大浪来。”
“我与江才早有约定:他稳住城内流言,其余杂事,一概由我们兜底。”
“若连这点小事都压不住,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。”
朱雄英语气平缓,说完便将目光轻轻移向杨士奇。
开城门?绝无可能。
眼下这盘棋,谁都没法看清落子方向。
人前笑脸迎人,人后刀锋藏袖,真伪难辨。
越到紧要关头,越得绷紧这根弦。
稍有不慎,芝麻大的口角,也能滚成雪球,压垮整座城。
正因如此,此刻万不可莽撞行事。
傅让近来连破数阵,战功赫赫。
明面上人人称颂,可暗地里几桩事,早传得街知巷闻。
谁敢拍胸脯说,绝不会再出岔子?
所以,慎之又慎,半点马虎不得。
再者,流寇四起,人数一日多过一日。
一旦眼下这点平衡被打破,交接之事便如断线风筝,再难掌控去向。
老爷子停灵四十九日,这期间,绝不容半点闪失。
他更不愿落下话柄,叫人背后戳脊梁骨。
四十九天,对某些朝代而言,确不算长。
“就怕节外生枝——这事,谁敢打包票?”
“风声一旦走漏,立马阴云密布。”
“到那时,咱们想把话圆回来,怕是连影子都捞不着……”
“你也清楚,接下来盯梢的人不少,个个等着挑刺儿。”
“若这事再浮出水面,后头的麻烦,恐怕比现在翻着倍地来……”
“没人能兜底。百姓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,只认两样:碗里有饭,身上有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