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不重,却如针扎。
外人只道陶喆清贵孤高,可真正同他相处久了才明白:
此人冷,是骨子里的冷——不怒不争,不亲不近,连笑都像隔着一层薄雾。
你永远猜不透他哪句是真,哪句是试,哪句藏着更深的局。
陶喆没接那句“越界”,只缓缓道:“我只是不想见你因一时之决,把路走窄了。
至少在外人面前,多留三分余地,话软一分,事便宽一分。”
可朱雄英早已打定主意。
他不信什么“徐徐图之”,更不信那些封地里的笑脸背后没有刀光。
只要几位叔叔肯老老实实交出兵符、裁撤护卫、遣散私兵、呈报屯田账册——
他愿赐金帛、加爵位、许子弟入京伴读,连四叔那脾气古怪的世子,他也答应亲自引荐入国子监。
天家情面,从来不是虚的;它是一张网,罩得住人,也护得住人。
既然能用体面收场,又何必非要撕破脸?
“您若真不清楚,那我也不必多费口舌。”
朱雄英站起身,将一份朱批过的折子推至案沿,“我只告诉您一句实在话——
这事,我必成。”
“小叔们如何选,我不拦;四叔若还想试试水深,我也奉陪。
但若他们愿低头,我绝不逼人太甚——这规矩,我立得明明白白。”
陶喆盯着那折子,半晌没动。
最终只颔首,声音低而沉:“既如此,我也不再多言。
只最后提醒一句——有些对手,不在藩地,不在边关,甚至不在朝堂之上。
他们不动声色,却比千军万马更难防。”
窗外梧桐影动,蝉声忽静。
而远在太原、西安、开封的几处王府里,已有密使悄然启程,怀里揣着尚未拆封的密函,信封火漆印旁,赫然刻着四个小字:
“奉旨查核”。
......
可这会儿,半点松懈不得。
谁也说不准,下一刻会不会又冒出什么棘手的事来。
朱棣坐在书案后,脸色阴沉如铁,听马玉低声禀报。
他眉心紧锁,唇色微泛青白,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冷硬的僵意。
真没想到,几个弟弟竟偏挑这个节骨眼上,犯下如此糊涂的错。
同为一脉所出,荣辱早已拴在一根绳上——他好,众人皆安;他若倾颓,谁也别想独善其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