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,再无余响。
众人这才彻底明白:这不是商量,是定局。
朱雄英没给他们留缝,也没打算留。
话说到这份儿上,谁也拿不准往后会闹出多大的风波。
朱雄英心里透亮,目光扫过几位叔父——个个眉头紧锁,神色各异,有的焦躁,有的沉吟,有的干脆把茶碗搁在案上,一声不吭地盯着桌面。
他默默叹了口气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得发软的边沿。
这些人的性子,他打小就摸得门儿清:认准了理儿,九头牛都拉不回;可若真较起真来,又不是那种硬顶着撞墙的莽夫。既然劝不动,索性就不费那唇舌了。
一时间,殿内只余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,几人各自端坐,竟也不显尴尬,倒像多年老友围炉闲坐,不必句句说破,心照而已。
“有些话,早摊开比晚扯皮强。”
朱橚先开了口,嗓音平缓,却带着股不容回避的劲儿,“眼下这摊子事,桩桩件件都不讨喜。大侄子非催着咱们挪地方,咱偏不挪,难道还活不下去?待在这儿,有粮有饷,有人照应,日子不比外头舒坦?”
“舒坦是舒坦,可架不住有人总想替你‘舒坦’过头!”朱榑接得快,手指敲了敲桌沿,“给你饭吃、给你钱花,回头你打个喷嚏,人家还得连夜备药、熬汤、擦桌子——这叫伺候?这叫提防!”
“这话在理。”朱?点点头,把茶盏往中间推了推,“真要这么便宜,哪还轮得到咱们在这儿掰扯半天?三番五次哄着往外走,这招数,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。依我看,越热闹,越得捂紧口袋,再琢磨琢磨。”
你一句我一嘴,话虽散,理却一条线串着——没一句虚的,全是实打实的盘算。
朱雄英听着,一边揉着额角,一边把目光轻轻落在朱棣身上。
这几个叔父,终究是讲道理的,不似四叔那般……锋利得扎手。
而朱棣,此刻正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,指节分明,纹路深重——像一块压了十年的老铁,硬,冷,底下还埋着未熄的火种。
“四叔,”朱雄英声音不高,却让满殿忽然静了半拍,“旁的事儿大伙儿议得差不多了,轮到您这儿,总得听听您的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坦然迎上去:“您真打算一直留在京师?北平那边的情形,您心里有数——粮草,一时半会儿凑不齐整,只能分批运,一月两车,稳着来。至于为何如此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只微微颔首。
意思再明白不过:您若还想囤兵、扩营、暗里铺网——粮道一断,再密的局,也撑不过一个冬。
朱棣没抬头,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,短促、干涩,像枯枝被踩断的脆响。
他当然听得懂。
更清楚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:看似坐得安稳,实则四面皆墙;表面是亲王赴京叙话,内里连府邸侍卫的轮值表,都已悄悄换成了东宫旧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