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当今圣上的亲舅舅,一举一动,都向着天子。
皇上要我做的事,我绝不推脱;
皇上没开口的事,我连手指头都不会伸一下。
我和你们不同——我头上顶着‘国舅’两个字,是实打实的皇亲。
你们呢?谁封的官?谁赐的印?凭哪条规矩,敢站在这儿跟我平起平坐?”
“拿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硬往我身上比?
自己摸摸良心,脑子还灵不灵光?
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,张嘴就来——
莫非是太久不用,锈住了?”
蓝玉这话,句句带刺,又准又狠。
更绝的是,他压根不给人喘气的空子。
底下众人听着,全愣在原地,眼睛瞪得溜圆。
谁也没料到,向来沉得住气的大帅,竟能把话说得这么透、这么冷、这么不留余地。
“可大帅……咱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!”
一个副将急了,忙往前凑半步,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,“您真以为这事能独善其身?
眼下咱们都是同船人,您反倒把我们往外推——
传出去,外头怎么讲?您说不过去,咱们也难抬头啊。”
另一人赶紧接上,语气更软:“不如坐下慢慢说。有些事,您一时未必看得全。
既然都在一条船上,何必分你我?
一家人不说两家话——您这般嫌弃,倒显得生分了。”
他甚至压低了嗓门,凑近半步:“好处,咱们一分不少,全给您匀出来。
事情捂严实了,没人知道内情。您还是咱们的老大哥,咱们还是您的左膀右臂。”
两个副将被那番话劈头浇了个透心凉,反应倒是极快——
转眼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连半点迟疑都没有。
不但不添堵,反而抢着递梯子,恨不得把蓝玉扶上主位、奉为座上宾。
话里话外,全是体贴,全是退让,全是“为您着想”。
蓝玉却只轻轻嗤笑一声,像听了个不咸不淡的笑话:
“好梦人人都爱做。可你们收的那些银子,真当能揣进棺材里带走?”
他目光一沉,语气陡然绷紧:“那些钱,早刻着‘御库’二字;你们做的每桩事,皇上案头都有底账。
错了,就该认;罪了,就该担。
别指望拉别人垫背,更别指望把脏水泼成清汤。”
“别当旁人都是傻子。
睁着眼的,不止你一个;闭着眼装睡的,也不止你一个。
你们干的那些事——桩桩件件,洗不白,擦不净,逃不掉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再没人敢吱声。
满堂死寂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一张张脸霎时褪尽血色,灰白如纸。
彼此对望一眼,心照不宣——路,已经堵死了。
索性,有人猛地抽出腰间佩刀,横在颈前,手一扬,血线迸出。